现在他反应过来了——那些文件夹本身就构成了一条时间轴。
第一个文件夹:三年前的秋天。
练功房系列的二十七张。
第二个文件夹:三年前的冬天。
公交车站的三张。
第三个文件夹:两年前的春天。
铂尔曼门口的五张。
第四个文件夹:两年前的夏天。
菜市场的十二张。
第五个文件夹:去年的某个日期。
阳台晾衣服的两张。
第六个文件夹:门岗的三张。
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个文件夹代表一个时期。
每个时期的她都不一样——发型变了(低马尾→披肩→更短),衣服变了(训练服→日常衬衫→职业套装),走路的姿势变了一点(步幅缩短了半只脚的长度),脸上多了一些无法被裁剪掉的东西(眼角多了一小条细纹,在照片里不太明显,但在原图的放大视图里能看出来)。
而沈砚一直站在固定的距离外,用一种不变的视角看她——侧前方,三到五米,光线从被摄者的侧面或背面照过来,她的脸永远被光或影子遮住一半。
三年。
距离始终不变——三米,五米,十米。
但她的样子在变。
沈砚把这些变化都拍下来了。
一千多个日夜的默默注视。
每一次按快门都是在说:“我又看见你了。”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被延长到永恒的瞬间。
三年的注视。
三年的镜头注视。
两者的边界在某个时刻消失了——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拍她,而是在用镜头看她。
反过来说也一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被照相”,而是在“被沈砚看”。
在那个练功房里,在那个公交车站,在那家铂尔曼门口的台阶上,她弯腰、整理头发、和陌生人说话的动作里,有没有那么一刻——即使只有一瞬——她是在“让沈砚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砚一直在看。
三年。
从不间断。
林屿站起来。
走到客厅。
她不在沙发上了——沙发上的靠垫留下了一个凹陷,正在缓慢回弹。
电视关了,屏幕是黑的,玻璃屏面倒映着窗外路灯的微光。
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和下午的位置一样。
电视报压着杂志——但压的位置变了。
下午他放的时候是电视报的右下角盖住杂志封面的左下角。
现在是电视报整份压在杂志上,只露出杂志的书脊。
她重新放过。
没有刻意隐藏,但也没有保留他下午的摆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