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茶几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信封还在原位。
电视上的天气预报播完了,气象主播的微笑被晚间新闻的片头音乐取代。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秒针在五和六之间跳动。
她快回来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和信封隔开一段距离——不是同一侧,是信封在左,水杯在右,中间隔着电视报的报头。
杯底在茶几玻璃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了一下——玻璃和陶瓷碰撞的脆响,短促,没有余音。
他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让新闻主播的声音填满刚才那声脆响留下的空隙。
下午的光线在慢慢变软。
窗帘拉了一半,光从另一半打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块亮斑。
亮斑的边缘是模糊的——不是刀切一样的分界线,是从亮到暗的渐变。
信封在亮斑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光的那一半牛皮纸的颜色变浅了,变成了接近小麦色的黄。
影的那一半还是原来的暗褐。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块亮斑移动。
光斑的边缘先从信封的左上角开始退却——那是离窗户最远的位置。
然后沿着信封的长边缓慢撤退,像退潮时的水线。
十五分钟。
光斑从信封边缘爬到电视报上,把铅字标题分成明暗两半。
二十分钟。
光斑爬到茶几的木质纹理里,在木纹的深色纹路上短暂停留,然后继续移动。
二十五分钟。
光斑移到水杯的位置,穿过透明的杯壁,在水面上投下一块晃动的亮片。
墙上的钟在走。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不是滴答,是那种石英钟特有的、轻微但持续的齿轮摩擦声。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
吸气的时间变短了,呼气的间隔延长了。
胸口起伏的幅度小了,但频率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紧张。
信封是寄给她的。
拆信的人是她。
他只是一个转交者——把信从信箱拿到茶几上,等收件人回来拆开。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意义。
但转交这件事需要力气——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秘密放在一个会被看见的地方,然后退到一旁,看别人打开。
他不是在紧张信封里的内容。
他是在紧张她打开信封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她的手势,她看完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些他都无法控制。
他只能等。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电梯开门的声音——那个电梯的开门提示音他已经听了十五年,每次听到的第一反应是分辨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