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而太子,经歷了这么多年的压抑和最近的崛起,其心性是否还能保持足够的谨慎和忍耐?
他身边的那些人,那些凭藉东宫之势得以晋升的官员,那些与太子利益深度绑定的武將,是否会为了自身的富贵前程,怂恿甚至推动太子採取更激进的行动?
这一切,都充满了不確定性。
房玄龄感到一阵寒意。
他一生致力於辅佐君王,稳定社稷,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內耗和动盪。
然而,歷史的规律似乎又一次无情地显现。
皇权交接,尤其是在强势君主与强势储君之间,很少能够平稳过渡。
他回想起武德九年,秦王李世民与隱太子李建成之间的惨烈爭斗。
那时,他也是参与者之一,深知其中的凶险和无奈。
难道同样的悲剧,要在下一代身上重演吗?
作为宰相,他需要思考如何儘可能维护朝局的稳定,避免最坏情况的发生。
但在这巨大的、由权力本质决定的衝突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书斋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还很长,而长安城上空的政治阴云,似乎也越来越浓重了。
无论是长孙无忌的府邸,还是房玄龄的书斋,都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和沉重。
他们都明白,太子势大已成的这个事实,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將激起滔天巨浪,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太子凯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长安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与民间部分区域的欢庆不同,许多高门大宅之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中书侍郎崔仁师的府邸,位於长安城最为显贵的里坊之一。
夜深了,书房內的灯火却依旧亮著。
崔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披阅公文,也没有召见幕僚。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晦暗,眉头微微锁起,仿佛在权衡某个关乎家族百年气运的重大抉择。
辽水大捷的详细军报,他早已烂熟於心。
太子李承乾在此次东征中展现出的谋略、决断,以及战后在幽州迅速推行新政、收拢民心的手段,都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號——
这位曾经被认为乖戾难驯的储君,已经羽翼渐丰,其势已成。
这对於以博陵崔氏为代表的山东郡姓,乃至所有的世家门阀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0
崔仁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他回想起太子近一年来的种种作为。
开放东宫,纳諫,看似谦和,实则是在绕过传统的世家举荐渠道,直接吸纳那些出身寒微或在家中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
发行债券,製取雪花盐,展现出对財货之利的精通,这本身就与世家崇尚清誉、不言利禄的传统相悖。
预言地动,更是披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使得民间对其敬畏有加。
而最让崔仁师感到警惕的,是太子在幽州推行的所谓“新政”。
鼓励工匠,改良器械,甚至给予厚赏,这无疑是在衝击“士农工商”的固有等级秩序o
设立官营作坊,大规模招募流民,以工代賑,这看似安抚地方,实则是在培养直接依附於东宫势力的工匠和僱工群体。
更不用说那些被太子鼓励“深入基层”的年轻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