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影森凛的提问,白瀨冬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从嘴边放下来,让那几根被咬得残缺不全的指甲得以藏进掌心里。
她的目光从影森凛脸上移开,挪向远方,或是那面爬满藤蔓的墙,或是头顶那片天空,挪向任何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反正就是不落在影森凛脸上。
影森凛没有追问。
她只是走过来,走到长椅旁边,在隔著一个座位的距离坐下来。
两人彼此之间的空位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沉默地待著,不用说话,不用对视。
影森凛把手搭在膝盖上,慢慢调整著姿势,逐渐变得和之前白瀨冬花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们就这样並排坐著,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挤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高一矮,一长一短,宛如两棵挨著长的树,根系在土下纠缠,枝叶却朝著各自的方向伸展。
“指甲可不是用来咬的。”影森凛忽然开口,音量不大,仿佛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白瀨冬花下意识把那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藏到另一只手的下面。
“。。。。。我没有。”
影森凛懒得去拆穿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听有人说,你之前想死在这里?”
“那现在呢?”
她故意没有去看白瀨冬花,也没有理会对方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影森凛问。
“你现在还想死在这里吗?”
沉默依旧在继续。
“我不知道。”
终於,白瀨冬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自暴自弃的坦然。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看来,你现在只是迷路了而已。”
白瀨冬花的唇角撇了撇,她想反驳,却无从开口,只好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咽得很用力,用力到喉结都跟著动了一下,发出“咕咚”的一声动静。。
然后,是肚子叫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响从白瀨冬花的腹腔里传出来,像一声被闷在雨夜里的雷,炸开之后还有余音在空气里迴荡。
音量倒是不大,只可惜这里是安静的旧校区,所以那个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回音来回的响,最后盪进影森凛的耳朵里。
见状,影森凛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最后一包饼乾。
她把它从口袋里抽出来,手伸过中间隔著的那个座位,递到白瀨冬花面前。
“吃吧。”
白瀨冬花看著那包饼乾,没有选择去接。
她只是把脸別开了,別得很用力。
里面夹杂的那些彆扭不是嫌弃。
是不想欠人情,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是不想在最不该软弱的时候被人发现她其实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然后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理直气壮,空荡荡的胃宛若一个被关了太久终於找到机会开口说话的人,憋了一肚子的抗议,全挤在了这一声里。
那点仅剩的矜持恍若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碎的七分八裂。
“。。。。嘖。”
白瀨冬花一把夺过那包饼乾,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抢,手指在包装袋上蹭了一下,指甲刮过塑料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刺啦。
她把包装袋撕开了,裂口大到里面的饼乾差点掉出来,之后,她又用另一只手把饼乾从袋子里抽出来,塞进嘴里,报復性的大口大口地嚼,动作很快,快到来不及咽下去嘴就又被下一口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