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周遭又安静下来,听不得半晌杂声,唯有外头鸟雀声啾啾,仿佛越飞越近,要落到她的窗棂上。
明锦原本在床榻上坐着,这会儿却下床屐了绣鞋,两步跑到窗边去,想要看看窗棂外的那只鸟雀。
只可惜那鸟雀好似没再往这边飞了,甚至连鸣声也不见了,唯独剩下点点冷香。
明锦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
她笑旁人疯魔,却不想大抵她自己也疯魔了罢,竟生出这样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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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因明锦和他二人皆见过面,又都说了些石破天惊之语,后头的那一日再无旁人来寻她。
没人来滋扰,明锦也乐得自在,只搬了个绣墩,坐在窗棂下头静静地听。
只可惜没等来她的鸟雀或是王府的卫队,只等来了捧着嫁衣来的使女。
那使女生得好看,眉眼之间甚至依稀可见几分鸣翎的模样,连身形都像鸣翎,也不知是从哪儿寻来的。
兜帽少年开的门,那使女就捧着嫁衣躬身而入了,而他半靠在门上,视线从明锦的面上扫了过去:“……这使女给你了,得亏了我许多心力寻来的。”
他说话别扭,明锦也不同他计较,见他仍旧穿的一身瞧不清颜色的缁衣,料想事情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她接下来的这场荒唐亲事是要与那位后来者的。
她伸手抚了抚那嫁衣,外头罩着的那件是寻常绸缎,虽已是成品之中难得的好料子了,却也显然是为了赶工而找的现品。
只是那捧嫁衣的使女似乎因害怕而抖了手,叠好的嫁衣因她这一抖而有些散乱。明锦的目光落到里头的那一件袍服上,微微停了停。
那袍服仿佛绣了一斛珠,映在明锦眼底熠熠生辉,仿佛真是将明珠颗颗绣在袍服上,栩栩如生。
明锦记得《淮阳志》第十三册曾载,这绣法名为阴针。此法极妙,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上头绣纹如何,其他角度却只能看见一片无暇的底料。
因这绣法新鲜,在淮阳绣娘钻研出之后风靡一时,彼时达官贵人便用于嫁衣袍服上。洞房花烛时一挑盖头,旁人能瞧见正红嫁衣衬得人气色正好,而唯有正俯身挑盖头的新郎官儿,一眼看清被璨璨华光簇拥下的新嫁娘何等倾国倾城。
此法后被收入宫中织造,用于彼年建章太子与元妃大婚时的吉服。不过后来建章太子未登大宝便早逝,一应相关之物皆封存在东宫十数年,这法也留在宫中,就这般失传了。
她伸手一触,只觉润如脂玉一般,与外头罩的那件成品料子截然不同,竟好似是绞纱织就的幻光锦,一匹就价值千金。
明锦垂眸去看那使女,她正不安地垂着眸,眼睫一颤一颤的。
她没为难使女,只是侧目去看还靠在门口的兜帽少年,故意问道:“事也清奇,你因何这样优待我?有意照拂,又特意寻个与我爱婢生得相似的使女来,若说无意,我可不信;可我说嫁你,你也不肯。难不成你只爱为旁人做嫁衣?”
这话说得甚锐利,却不想这兜帽少年也不说话,只是摸了摸鼻尖:“……怎么也算你的喜事,我今日不与你争口舌之利。”
明锦哂笑:“我的喜事?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却不想他也学着明锦的笑模样勾勾唇:“你若给我,也不是不成。”
明锦一挑眉:“想不到阁下有此龙阳之好。”
他噎了一下,才小声嘟囔道:“……就算是又如何,你还管这事?”
明锦不与他说了。
她的手还放在里头那件幻光锦上,轻轻摩挲了一二,见兜帽少年转身欲走,便经不住攥住了他的衣袖:“走出这道门,可就没法反悔了。”
他的手两度抬了上来,好似有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拂去了明锦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你有空担心我,不如想想自个儿未来怎么办罢。失了身份的小殿下,未必有眼前看着快活。”
明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
她在想,有些话,恐怕真的会一语成谶。
等他走后,那门又一次闭得紧紧的,明锦回过头来看那捧着嫁衣的婢女,温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默娘。”她似乎有些忐忑,总是不敢抬头看人。
明锦的目光落到她手中嫁衣上,旋即又看向桌案上一水儿放着的凤冠花胜,精致非常,轻叹道:“这些是哪儿来的?”
默娘有些支支吾吾,仿佛答不上来。
明锦也不为难她,只是看她一眼:“罢了,我要歇息了。”
这使女倒也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即上去伺候她休息。
这一觉难得觉得安宁,比起前几日的冷硬,这一觉反而觉得仿佛睡在一片软玉温香之中,安和的香将她绕着,仿佛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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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