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温热,明锦握着他的手,有些恍然,想要缩回来,却被对方握了个紧。
明锦有些僵硬,那人却已将她牵到了龙凤烛前。
因无父母高堂,龙凤烛中央不过摆着天地乾坤牌一对。他拉着明锦在那处站定,温和道:“拜天地么?”
明锦不知作何反应。
青年温和笑了起来:“若是不想,也无甚大碍,便罢了。左右无亲人在此,是委屈了你了。”
他没再逼着明锦拜天地,反而回头看着还在外头插手站着的兜帽少年:“你来喝杯酒水罢。”
那少年人的目光原本一直在堂上的龙凤红烛上停着,听得他喊自己去喝酒水,话语之中显而易见地闪过一丝诧异:“我?”
“此处无父母高堂,你也算亲友一人,便喝一杯殿下的喜酒罢,这礼就算成了。”他说着,目光隔着帷帽落到少年人身上,竟不像从前一般锐利了。
那少年人从没听他与自己说话这样心平气和过,倒觉得新鲜。
虽总觉得他喊自己喝酒的话里好似藏着话,但也觉得这时候难得平静,遂进了堂,从喜案上随手挑了一杯酒,以袖掩面,将那一杯果酒喝了。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将兜帽拉好,语气难得松快了些:“去吧,今夜算你的洞房花烛,我为你守门就是了。”
“多谢。”青年闻言笑了一声,温柔地将明锦的手拢在掌心。
明锦有些不自在,他却甚而将人半揽进怀中,下巴搁在明锦肩窝里,长叹一息:“殿下,这几日,我着实累了,便允我放肆一回罢。”
明锦虽隔着霞帔看不清人,但想推他,没推得动,便伸脚去踩他。
青年人结结实实让她踩了一脚,也不肯松开她。
兜帽少年看了一眼他二人模样,“啧”了一声,十分觉得眼不见为净,转身就打算往外头走去。
却没想,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关上了。
他本没放在心上,伸手推了推,竟见半点没推动,心中终于迟钝地浮起些许警惕。而环视左右,竟见左右的其余门窗也不知何时关上了,连外头的丝竹声都似乎停了下来。
他猛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回过身紧贴着房门,冷声喝道:“我道你哪来的好心!竟是想这样的时候害我?!我劝你休要动这个念头,我与你一丘之貉,你若真敢害我,我的人今夜见不到我,必将消息放出去,到时候王府之人寻来,你也得不偿失。”
青年仿若未闻,全然将他的断喝抛诸脑后,只是扶着明锦坐下,自己反而半俯身在她身边,将她脚下那一双镶着东珠的登云履先脱下。
地面虽也帖着厚缎,他却不肯让明锦沾地,也分毫不觉男儿膝下有黄金,跽坐在了地上,叫明锦着袜踩在他的腿上。
红裳堆簇,他就在一个小小女郎的脚边随意坐着,捧着她有些微肿的脚踝,以掌心渡了些许内力过去,颇有些歉然:“你这些时日在屋中不好走动,常在床榻上躺着,双足有些肿。我不曾想到这些,备下的东珠履本就重,叫你受累了。”
明锦被他握着脚踝,又有人在一边看着,霞帔下的面颊已是烧得通红,情急之下蹬了一脚,正好踢在他的下巴上,将他的帷帽也一并踢开了。
而兜帽少年这会儿只觉得手脚越来越酸软无力,连站立都不能了,勉强抓着一边的桌椅才能勉强维持着身形。
他正在心中咒骂着彼人卑鄙,竟在酒水之中下药,一抬头,正好瞧见青年人帷帽被踢落后露出的一点儿侧面。
那点儿侧面……竟瞧着有几分眼熟。
是?
他心中兀然浮出一个人来,顿觉悚然,正要说话,便瞧见明锦伸手扯了自己的霞帔,露出下头一双无喜无悲的眼,谁也不看,只定定地看着他。
青年倒不管明锦自个儿扯了霞帔,也不管自己被人踢在了下巴上,甚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双轻软的绣鞋,熟稔非常地给明锦穿上。
明锦下了地,因脚肿而走得分外缓慢,慢慢踱到他面前。
他只觉得那轻软的脚步声却仿佛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头,凌迟一般地剜开他的肉。
他下意识想要逃,可药力已经顺着酒意蒸腾,他动弹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明锦在他身前停下。
她俯身来看她被兜帽严严实实遮住的脸,却没伸手来摘,只是喟叹:“阿岚,真的不悔么?”
阿岚。
他的乳名,鲜少有人叫,唯有阿姊少时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才会这般叫他。
不悔么?
他猛然想起来前两日他要走时,明锦攥住他衣袖时说的那句“可就没法反悔了”;也想起来今日早些时候,她再一次问起自己时,说的一句“今日我再允你后悔一次”。
又看着那青年人模样,他终于将今日所有的不对皆串联到了一起。
难怪他觉得今日那青年人说话不像;
难怪那人从来没叫人去备下垫地的红缎等物,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屋子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