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二月惊蛰,云滇的春来得悄然。
冰雪消融后的镇南王府,草木初萌。就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从南境送往京城。
镇南王在奏疏中言辞恳切,称自家新入赘的女婿,云少天师云郗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一枚刻有“建宁”二字的蟠龙玉佩。
经从京城带来的王府长史辨认,此物与当年建宁王随身佩戴的玉佩形制纹样皆同。再细查这女婿来历竟是清虚真人多年前在道观外捡到的孤儿,襁褓中除玉佩外别无他物。
“臣惶恐,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然此子身世蹊跷,既有信物,恐怕是建宁王遗孤,臣不敢隐瞒。”镇南王的奏疏写得滴水不漏,“特此上奏天听,请陛下圣裁。”
奏疏抵达京城时,正值早朝。
龙椅上的皇帝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接过内侍呈上的奏疏,只扫了几眼,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
建宁王?
那个早在二十年前就因“流寇作乱”死在封地的闲散王爷?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个传说中“夭折”的幼子?
真是……好巧。
“众卿以为如何?”皇帝将奏疏随手扔在御案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朝堂上一片寂静。有老臣出列,颤声道:“陛下,建宁王乃先帝亲子,若真有血脉留存,理当接回京城,以全宗室伦常。”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道,“镇南王忠心可鉴,既发现疑为皇室血脉之人,当即刻命其携信物入京,由宗人府查验。”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半晌,他缓缓开口:“准奏。传旨云滇,命那携玉佩之人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名云郗。”内侍低声答道。
“命云郗携玉佩入京,由宗人府验明正身。”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既为疑似皇室血脉,沿途当以亲王仪仗护送,不得有失。”
旨意很快传到云滇。
接到圣旨那日,明锦正与云郗在梅园赏花。残雪已化,红梅渐谢,但枝头已冒出点点新绿。
“终于来了。”明锦看完圣旨,轻笑一声,将黄绢递给云郗。
云郗接过,目光在那朱红的玺印上停留片刻:“比预想的快。”
“陛下想必已经等不及了。”明锦走到一株梅树下,伸手轻抚粗糙的树皮,“一个建宁王遗孤的身份,既能试探王府,又能名正言顺将你将我们,都召入京城。一箭双雕,他自然要快。”
云郗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怕吗?”
“怕什么?”明锦转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怕入京?怕面对那个……杀父仇人?”
她说得直白,云郗心中却是一片平静。那些曾让他夜夜梦魇的恨意,不知何时已淡去了。或许是因为有了更重要的人要守护,或许是因为……找到了新的路。
“有殿下在,什么都不怕。”他轻声说。
明锦笑了,靠进他怀里。
三日后,镇南王府再次上疏。
这一次,是明锦亲笔所写。字迹娟秀,言辞却娇憨得紧她说既已与云郗成婚,便是夫妻一体,断没有让夫君独自上京的道理。况且京城繁华,她早想见识,恳请陛下恩准她随行。
奏疏送到御前时,皇帝正在用午膳。他看了那满纸的“京城胭脂是不是最好”“听说御膳房的点心天下一绝”之类的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镇南王这女儿,倒是养得天真。”他将奏疏递给一旁侍立的张津瑜,“准了。让她来,正好。”
又过了两日,第三封奏疏到了。
这次是世子明镌。他言辞恳切,说妹妹自幼娇惯,从未出过远门,父母忧心不已。他这个做兄长的,理当护送一程。若陛下不弃,他也想趁机入京谋个前程,为朝廷效力。
皇帝看着这三封接连而来的奏疏,眼中有些疑窦。
镇南王的独女,世子,还有那个可能是建宁王遗孤的女婿这是要把一家子都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来啊。
镇南王那老狐狸的孩子,怎一个个的这样蠢笨?
他自然觉得有诈,可京城是他盘龙之地,岂会怕这么几个小儿?镇南王既舍得孩子,他便一口笑纳了,倒要看看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他们既然敢来,好,好得很。
“准。”皇帝朱笔一挥,“命明镌随行进京,沿途护卫事宜,由禁军副统领率三百精兵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