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谢谦吟被他说得无地自容,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悔与愧疚一同折磨着他,连着他身上的伤痛一起,将他吞没。纪晚竹说完便也没有再理会他了,慢慢拖着藤椅,又回了屋里。谢谦吟就跪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开,看着门被关上。到了半夜,又下起了雨。纪晚竹挪下床来关窗的时候,看见他还跪在那里,被雨水淋了满身满脸,凄惨又可怜的模样。纪晚竹徐徐关上窗子,躺回床上,在雨声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谦吟本就受了伤,在外面又被雨淋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直接就病倒了。以纪晚竹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挪不动他。幸好这时候王三过来帮忙,纪晚竹便请他拖了谢谦吟进屋里去,又嘱咐他去镇上喊大夫来给谢谦吟看看。本是卧床的人现在成了照顾人的那个,而一向闲不下来的谢谦吟却躺到了床上。短短的一段时日,谢谦吟的那张美人脸就失却了很多光华,看上去黯淡得很。纪晚竹又咳了几声,咳嗽牵扯着心肺,一并痛了起来。他坐到椅子上,靠着椅背,平复自己的呼吸。他救谢谦吟,倒也不是因为爱不爱,只是不想看人死在他院子里。大夫过来看了,给谢谦吟开了点药。王三他媳妇过来帮着给煎了,然后便由纪晚竹给谢谦吟喂了下去。谢谦吟一直昏昏沉沉的不见醒,折腾了一天。外面那么大的雨,潮湿的气息让纪晚竹一身又疼了起来。到了晚上,因为谢谦吟占了他的床,他这宅子里也没第二张可以睡的床铺,所以他便干脆扯了张被褥,窝在那椅子上睡了过去。谢谦吟退了烧后,在饥饿中醒了过来。他一睁眼,看见纪晚竹委委屈屈地窝在椅子上,赶紧下了床,把他抱到床上睡着。他做完这一切,又出了门,去厨房里翻找了些吃了,等填饱了肚子,就又跑回纪晚竹房间里,脱了鞋子挨着他睡下。这还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同纪晚竹如此亲近,即使只是简单地抱在一起,可只要嗅着他的气息,谢谦吟都觉得无比满足。等到了快天亮的时候,谢谦吟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有纪晚竹的被窝,下了床去洗漱。纪晚竹这一夜睡得格外地香,等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被窝里还带着那个人的气息,纪晚竹却没有皱眉,只是恍惚了片刻,又很快恢复了正常。谢谦吟去街上买了早饭回来,看纪晚竹吃完,自己才开始吃。纪晚竹权当他不存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谢谦吟后来又去买东西时,去药铺里问了下纪晚竹所需要的一些药材。纪晚竹的药每天都得喝,不仅要喝还得时不时地进行药浴。可估计是下大雨导致药材供应不过来,谢谦吟去问的时候,正好没有了。顾念着纪晚竹需要这些药材,谢谦吟便干脆答应跟那药房伙计一起去山里采一些以应急。纪晚竹根本不知道他又去干了什么,或许他也并不在意。但总有人就喜欢挑他一个人在的时候来找他,而这次来的这个人,已经是第二次干这种事了。说实话,纪晚竹并不想见到他。可尹重行却根本不会管他的想法。“谢谦吟呢?”尹重行一来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纪晚竹本来端着水盆正准备去擦洗一下竹席,哪里会想到他会来这里。见他不答话,尹重行竟直接迈步过来,一把将他按住压在门板上。“你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他的,让他发了疯似地喜欢你,他竟然还把曹随昀杀了,你知道这会给天水宫带来什么后果么?”他抛出这么一连串的话,弄得纪晚竹有些无言以对。纪晚竹倒不知道何时自己还有这种蓝颜祸水的潜质了,况且谢谦吟做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干系。又不是他让他去做的。看他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尹重行便以为他是在讥笑自己了,心里不由得更加愤怒。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掐上了纪晚竹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纪晚竹去掰他的手,可尹重行的手却像是铁铸的一样,根本撼动不了分毫。纪晚竹呼吸得越来越困难,一张脸涨得发紫。在窒息中,他的意识迷糊起来,模模糊糊的,竟喊出了一声:“高远。”尹重行手一松,纪晚竹便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尹重行惊疑未定地看了纪晚竹一眼,此时他才发现这人憔悴得有些骇人。纪晚竹捂住自己脖子,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