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离朱那一缕神识回到归墟,落入了地网大阵。
这地网位于归墟顶部,由无数聚魂阵组成。
这一缕神识在层层叠叠、如蛛网密布的聚魂阵中东躲西闪,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所有吸附,最终找到一处破损的阵眼缩了进去——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十几天后,一只马面飘来登记,神识悄无声息地附身而上,跟著他飘落黄泉道,飘回阎王殿,又转到一只送信的鬼差身上,最终飘进了一座无名小院。
小院內,一年轻人盘膝而坐,长袍峨冠,气质清冷。
他便是离朱——自太一元年便被囚禁於此的远古大妖。
他本是树精化形,截教门徒。
封神一战后,截教门徒多半被封印进傀儡,做了天庭的奴隶——也就是所谓的“神”。
少数特殊能力者则被打入地府,做了“顾问”。
既不能投胎转世,又不能进修正果,所谓永世不得翻身,说的正是离朱等人。
因身怀地府不可或缺的神通,离朱得到了良好保护:八名傀儡鬼兵护卫,两只无常相伴,待遇比肩阎王,唯自由受限。
近五百年了,与他同期的顾问或疯癲、或湮灭,名单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的名字始终在列。
无常三十天一换,每一任的报告都一模一样:这是一只无趣的灵魂,除偶尔弹弹琵琶,唯一的兴趣便是钻研修行疑难,尤其是本命相关。
时移世易,陪伴的无常换了一茬又一茬,地府的阎罗都更替了好几圈,唯有他,就如亘古不变的岩石一样,无论相貌与性格都一成不变。
知道他的人心里基本都有了定见——老树精虽然已化而为人,但骨子里可能依然把自己当成了一棵树,漫长的岁月,於他而言不过是年轮上的几道痕而已。
此刻,看守他的两名无常在角落下棋,八名傀儡鬼差木立四周,它们身上全都带有锁定神魂的法器,一旦离朱有异动,法器会立即报警,警报直达阎罗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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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缕神识极其缓慢地贴著地面爬到了离朱所在位置,最终无声无息地隱入离朱脚底。
承担著超级任务的神识终于归位,沉稳如千年大妖,离朱也是全身一僵。
有顷,戴著高高峨冠的脑袋抬起来,似是无意识地看了下周围。
小院內依然是永恆的暮色沉沉,两名看守无常依然注目於棋局,八名傀儡鬼差也依然木立於四周。
一切如常。
离朱强压激动,慢慢低头,假装研究手中的骨碟,注意力却已转入识海,翻看起这一缕神识带回的记忆。
重生在傲来!
偌大世界,居然命中了傲来。
作为天庭的两大死敌,截教与七妖相隔了5000多年,本是毫无关係,蔡非这一重生,二者突然有了一个交点。这意味著什么?
五月初五——一年有365天,偏偏命中这天!
九杂丹田!
……
意外一个接著一个,不过他心里早已有所准备——要做逆天之事,自然得有与世界意志对抗的决心。
无数年的忍耐,再艰难的命运,也已不能影响他抗爭的决心!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离朱消化完所有信息,静坐片刻,安定了情绪之后,他开始行动。
他先將这一缕回归的神识补充元气,然后彻底的切割出去。
肩负如此重任,这一缕神识自然精纯至极,切割了对神魂是大损伤,但他非做不可——因为这缕神识与施加於亿万幽冥鼠的血脉诅咒相关,还出入归墟,带来了阳世气息。
地府有高人,有神兽,还有顶级神器,时日一久,必能追索到它,一旦被抓住,顺藤摸瓜,离朱本体也必然无法倖免。
这种程度的切割,对离朱意味著本源的损失,但对切割出去的神识来说,却意味著一次独立。
被抓的话,它將面临湮灭,但一旦逃脱,也意味著一个新灵魂的诞生。
“就此离別,您……可否给我一个名字?”独立之后的神识带著点怯怯的味道,其实应该叫父亲的,但他还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