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难道他早已察觉悺阳与项梁之间的关系?
难道,他一直知道她想要离开秦军、千方百计地回到项梁身边?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胸口憋着什么东西快要炸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章邯却突然语调一变,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压抑,眼神冷得近乎讥诮:“她一意孤行,杀了我安插在她身边的护卫,打伤我的将士,强闯营门逃走——”
他顿了顿,望向我,眼中带着说不清是痛还是恨的神色:“走之前,她给我留了一张字条。”
他缓缓将头低下,忽地冷笑一声,抬眸盯住我:“你想知道,她在字条上,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依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心跳莫名地加快。
章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得极平整的竹简,声音淡若秋水,却仿佛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吾走,勿念!悺阳此生无以回报将军之恩,唯将挚友留于将军左右,算是还了大秦于我的养育之情。此人通晓古今,预知未来,是奇女子也。我想若你以诚相待,他日必会助你一力。”
字句简单,温柔沉静,甚至带着悺阳一贯的体面与克制。
但我却如坠冰窖。
明明没有一句恶意,没有半点责怪,可那寥寥几行,竟像是命运写下的诏令。
我的胸口憋闷如堵,一种难以言明的压抑慢慢浮现。
她真的……“出卖”了我?
我本能地想逃避这个事实,不愿相信悺阳竟会以我为交换,换她的自由。我看向章邯,眼中尽是质疑与落寞,像是在拼命寻找否认的可能。
可章邯却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狠狠一握,那力道几乎要将我从迟钝中摇醒。
他的眼中带着冷笑,语气讽刺至极:“听到了吗?她把你出卖给了我——就为了换她的自由。”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平静,努力不让颤抖显露。虽然眼前这人从一开始就痛恨我,我更没有能力从他眼皮底下逃脱。但此刻,我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丝毫恐惧。
我淡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
章邯盯着我,语气冷冽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若真如悺阳所说,通晓古今、预知未来,于我而言,自是百利而无一害。我当然会欣然接受她留给我的一切。但——我凭什么信你?”
压抑如潮水涌上心头,我几乎无法呼吸。那种突如其来的无力与困顿,比当日倒在战场、静待死亡降临时更叫人窒息。
我低声道:“我没什么能博得将军的信任,更不会刻意讨你欢心。纵然你留我在身旁,也未必得偿所愿。既如此——”
我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坚决,“要杀要剐,我奉陪到底。”
章邯突然伸手,掐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冷峻又灼热,仿佛要从我眼底撕开某种隐秘的真相。他低声道:“我不会杀你,反而会对你很好。好到——她会嫉妒。”
我猛地挣脱他的手,怒斥一声:“你真是没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逼近,根本不给我逃开的机会。
我刚后退两步,便被他强硬地抱起,挣扎间拳脚齐落,他却毫不动摇,像一堵铁墙,冷静又决然。
他将我抛上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手臂一紧,强硬地将我困在他怀中。
马蹄骤响,尘土飞扬,疾驰而去,只留下林中一地纷乱的风声。
幸好我们刚进军营,就见王离已经等候在营门前,肃穆地道:“五百里外,发现魏咎等人。”
章邯依旧用手臂紧紧环绕着我,眼神如冰刀般冷冽,他低声问道:“多少人?”
“约五千人马左右。根据情报,魏军已与齐楚联合,因此很可能会有援军。”
“传令!三军集结!”章邯突然下令,声音如磐石般沉稳,“王离,你带人去暂且拖住援军,我亲自带兵去会会这个魏王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