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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韩信(第2页)

我正要反手推他,他却早已一跃翻下城楼,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我怔怔站在风中。

因我是女子,在军中与将士同住多有不便,章邯便特意在营中为我单独设了个小军帐。那军帐离将士们的住处较远,却与他自己的军帐不过数步之遥。

夜色深浓,我沿着空荡荡的城池慢慢踱回营地,疲惫这才一拥而上,压得我几乎站不稳。卸下铠甲,才发现内衣早被血垢浸透,后背的刀口已开始化脓发炎。本想换下衣裳,却发觉那血肉与布料早已黏成一体,只能咬牙将其一点点撕扯下来——那是另一种痛。

点起一根烛火,就着微光,我将莫大夫所给的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没有多余时间感受疼痛,记忆却不受控地浮现出来。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身为运动员的我早已习惯独自扛下伤痛。无论是被器械砸得头破血流,还是旧伤复发,只要骨头未断,我便用最快的方式处理,再立即投入训练。疼,是琐事;目标,才是全部。我们这类人,从来使命高于一切。

只是这种使命,究竟源于何处?是国家?是荣誉?还是一种被灌输太久、深入骨血的执念?

直到今夜魏咎在火光中自焚,那一刻,他选择守住百姓、守住自尊。那一瞬,我才恍惚觉得,所谓使命,也许就是一种信仰。而信仰,是内心那一把不可触碰却永不熄灭的焰。

帐内的烛火刚熄,帐外却传来隐约脚步声。我警觉地重新披好衣物,刚欲揭帘而出,那人影却像是被惊扰似的,倏然隐去。

我掀开帐帘,只见门前静静放着一套胭脂色的新衣。月光下,轻纱微曳,宛如水波上的霞光,粉中透白,衣角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瓣纹,淡淡的暗香扑鼻而来,温婉不俗。衣袖里,还藏着一小瓶药粉与一张纸条:

也许你能用得上。

我四下张望,空无一人。这样奇怪又不动声色的举动,除了章邯,旁人只怕做不来。心头不觉一阵暖意悄然漾开。

这衣裙很美,是我至今未曾拥有过的颜色与质感。鬼使神差地,我换上了它,轻轻踮脚跑到帐外水洼前。

一轮水月静静沉在洼中,映出一个身着胭脂衣裙的少女。风过,衣带飘摇,水中月影也随之摇晃,我仿佛在那片波光中,看见了久违的自己——不再是战火中的亡命者,不是扮作兵士的异乡人,只是一个穿着喜爱衣裙的姑娘。

那一夜,我便穿着这套新衣入睡。因为唯有这身衣裙,隔开了血腥与尘土的气息,令我得以做一个温柔安稳的梦。梦里无戎马,无铁甲,只有春日暖风与岁月静好。

清晨,帐外传来淅沥雨声,湿哒哒地落在屋棚上,唤醒沉睡中的人。雨水冲刷着白色帐篷上经年积尘,混着泥黄的水沿边缘滑落,一股带着寒意与潮气的气息悄然弥漫。榻边,一缕干燥的凉风携着一枚金色枯叶翩然而落——秋意至矣。

我动了动身子,才觉昨夜处理过的伤口略有好转,然而旧伤在这初秋凉意中却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身体曾经负载的沉重。我缓缓扶床坐起,忽然心血来潮,想为自己梳妆一番。

镜中倒映出一个穿着古代衣裙的女子,长发披散,眼神陌生却熟悉。我怔住了……竟然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自己。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却也熟悉得令人心悸。镜中的我,比过去消瘦许多,脸颊轮廓更分明了,眉宇间透出一种未曾拥有过的英气,仿佛每一道伤口都镌刻着这段旅程的代价。

我抬手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将我拉回现实。镜中的女孩穿着胭脂色衣裙,却似乎与此刻的我格格不入。她还未意识到……哪里已经变了。

忽然,那团昨夜灼人的烈火仿佛从镜中再度涌出,烧灼着我眼底的宁静。我猛地伸手覆上镜面,指尖颤抖,心绪纷乱如雨……那个自己,终究在这片战火之地中,一点点地被改变了。

临济城内虽仍重兵把守,秦军整齐穿梭于街巷之间,肃杀秩序不减,但屋檐下的百姓却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淘气的孩童早已忘却昨夜的惊惧,又重新奔跑在街头巷尾,嘻笑打闹。

我漫步城中,嗅着秋雨过后的潮湿与泥土味,迎着满城枯黄飞零的落叶,连空气里都透着几分陈旧与沧桑,仿佛走进了命运织就的年迈岁月。

忽然,一名巡逻的秦军士卒拦住我,眉头紧蹙,问道:“你是哪家姑娘?”

我看着他那清秀的面容,心头一动,想起那日章邯遣去打水的小兵——吴梗,便故意打趣:“你又是谁?”

“大胆!”他板起脸,大声呵斥,“我乃上将军麾下的执戟郎,此处军中要地,岂容你胡乱行走!”

我淡淡道:“那你带我去见你们的上将军。”

他脸色一变,已拔剑相向:“你到底是谁!”

我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仪风,还记得吗?”

他怔住,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打量,显然仍未从我女儿身的打扮中辨出身份。我轻笑一声,继续逗他:“怎么,不信?要不要带我去你家上将军那儿验证一下?”

吴梗这才慌忙收剑,连忙行礼:“不敢。姑娘一言,属下自然信了。正巧上将军正在找仪风姑娘,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我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正想见他。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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