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夫苦笑一声,挠了挠花白的胡须,道:“话虽如此,可是方才,上将军亲自前来,把所余的止血散尽数取走了。”
我皱眉,“他是受伤了?”
莫大夫摆手摇头,“不见得。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也未提及伤势。只是言语坚决,要我将所有止血药都交予他。”
我惊愕难平,“这不是胡来吗?那他可还说了些什么?”
莫大夫凝思片刻,缓缓道:“他说……若今日有人来讨药,就让我将人打发去见他。”
我几乎要翻个白眼过去……章邯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明,是想让我亲自上门求他?
绝无可能!
我嘴角一勾,笑意冷淡,对莫大夫拱手一礼:“既如此,那便作罢。还请莫大夫告知我,除了您调制的止血散外,可还有哪些寻常草药可用于止血疗伤?我可自行前往采撷。”
莫大夫眼神一亮,语气也透出几分赞许:“姑娘此法倒也妥帖。营地东南方向,不远有一处河滩,那里多生白茅根,民间常用于外伤止血。姑娘可采些回来,将其折断捣烂,敷于创口,待草汁渗入血缝,伤口便可渐止。”
“白茅根……”我低声念着。
莫大夫早已提笔,在一卷竹简上勾勒出那草药的模样,细致描摹后递与我,“你照此寻去,定不会差错。待采回之时,姑娘可将药材带来我这,我替你研碎成汁,用起来更便省力些。”
我接过竹简,双手作揖,郑重道:“多谢莫大夫。”
他拂了拂衣袖,也回我一礼,神情温和而肃然。
营地东南方向的河滩,我几乎日日前来,却从未留意,这片浅滩之上竟生着这许多白茅。
成丛的白茅生于水洼之间,根茎如玉,藏于泥下不显,唯有草叶随风微颤,幽幽飘摇。我脱了鞋袜,赤足踏进浅水中,轻轻拨开柔草,蹲身细细寻觅。将六七丛白茅连根拔起,又拎到河边洗净,揣入怀中,正欲折返,却听得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顿觉异样,便俯身探个究竟。
忽见一团羽影自草间疾窜而出,竟是一只受惊的野鸡,扑棱棱往远处逃去。紧随其后的,是我肚中不合时宜的“咕噜噜”一声。
我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竟已整整一日一夜未曾进食。
饥饿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转身翻身上马,挥鞭追击那只野鸡。奈何身上带伤,手臂一动便牵扯剧痛,难以施展剑法,只得尽力加快马速,压缩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眼见那只野鸡正往林中逃窜,我咬紧牙关,忍痛拉弓搭箭,在它跃入树影那一瞬,果断将箭射出。
“嗖”地一声破风,野鸡扑通坠地,可我也在那一刻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
好在落地的是那只已受轻伤的肩膀,虽未骨折,却也疼得我在地上蜷了好一阵,额角冷汗直冒。
我咬牙按住肩头,从地上踉跄爬起,朝林中那只野鸡的方向走去。
此地乃苍崖林的边缘,林间密叶交错,光影斑驳。越往里走,便越觉昏暗。那只野鸡正伏在不远处的林荫中,约莫两三步之遥,羽毛尚存余温,气息却早已断绝。
我方才踏出一步,鼻端却忽然捕捉到一股异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潮湿而发腻的血腥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那味道我再熟悉不过——战场边缘曾有过,一种混合着死与血的气息。
我心头陡然一紧——这是尸体腐败后的味道!
林中死寂,唯有树叶被风拂动,发出“沙沙”细响。我立在原地,不敢妄动,屏息四望。可眼前除了交错的树影与晃动的枝叶,并无半点异状。只是,那股浓烈的腥臭仿佛就在前方某棵树后,藏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
我不敢再停留,几步冲过去抱起野鸡,转身便逃,翻身上马,飞也似地奔回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