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营地十里,换算下来,约莫就是四公里左右,相当于在现代田径场上绕四百米跑道跑上十来圈。
若是换作从前,身为运动员的我对此自然不在话下——可眼下却是带伤、负重,跑上这四公里,怎么想都是一场苦不堪言的煎熬。
我扛着石块,侧头偷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三位将领。章邯居中而坐,神情冷峻不动如山;王离执笔,在一旁的竹简上飞快书写,时不时抬眼扫视台下;苏角则微侧身,眼神如鹰隼一般在我们身上掠过。
他们不是象征性的巡视,而是真正的监督,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身旁的秦军将士早已陆续负重完毕,纷纷小跑回到队列之中。我不敢落后,咬紧牙关,紧随其后插入队伍。肩膀上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都隐隐作痛,如同针刺,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整队——!”
苏角高声一喝,令声如雷。
众将士迅速列队,脚步整齐划一。紧接着,随着他手中一挥,号角吹响,队伍如一股洪流,整齐有序地冲出营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步伐不至于太慢,也不至于太快,以免带动肩膀剧痛。
这才刚开始,我心中已像悬着一块沉石。起初,我还能勉强跟上他们的步伐。可石块压在本就受伤的肩头,像是在撕扯皮肉,疼得几乎麻木。沉重的重量也一点点榨干了我仅存的力气,两圈下来,身边的人早已陆续从我身边越过,跑在了前方。
很快,我便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与大部队拉开了一道长长的距离。
石块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我压垮,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踏步都像踏进泥潭。这样的感觉,像极了曾经的夏天——在三十多度的烈日下一圈圈奔跑,跑到几乎虚脱,却仍要咬紧牙关完成训练。那时的我,以为已尝尽极限的滋味,如今才知,这种痛,还有更深一层。
我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边抬头望向高台。章邯正好也望向我这边,但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想,他或许正在冷眼旁观,等着看我笑话。
我赶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挪着步子,却猛然听见前方传来苏角那震耳的喊声——
“跑最后那个,快点!要是十里结束还追不上队伍,就给我跑到太阳落山!”
我苦笑了一下,连秦军的身影都已看不见了,追得上才怪。苏角的吼声在耳边回荡,却没有击溃我心中那份决绝。只是,我知道,这条路上,终究只能靠我一人走下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脚步像裹了铅,肩膀早已麻木,耳边只剩下风声与心跳。我几乎是撞上终点线的那一刻才看清——前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正叉着腰喘气,朝我望来。
原来,终点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这个垫底者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狼狈也好、可笑也罢,我终究还是扛着石块,一步一颠地跑到了最后。
刚抵达终点的那一刻,我只觉心跳如鼓,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
我虚弱地抬头望去,是陈风。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道:“仪风小兄弟,你没事吧?”
我咬着牙努力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没事。”
话音未落,原本零散喘息的秦军忽然安静下来,士兵们迅速归列,让出中间一条直通营前的大道。只见苏角、王离与章邯并肩而来,气势森冷。
我本能地扫了章邯一眼,却见他眉头紧蹙,眼神凌厉地落在我身上,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陈风,神情沉沉。
苏角走在最前,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寒意毕露。他站在我面前,语气带着讥讽:“我还奇怪秦军中怎会有这般资质的人——却不想竟然是你,那也不奇怪了。”
他故意侧头看了章邯一眼,又似嘲弄道:“怎么?比剑输了,不服气,打算发愤图强了?”
我默然不语,神情沉稳。
苏角见我不接话,又上前一步,低声威胁:“我秦军可不是谁想混就能混的地方。想留下?就得露出你的真本事。”
“苏角,够了。”章邯忽然冷声开口。
他语气不高,却犹如惊雷,苏角明显一愣,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后退了半步。
章邯缓步走近,站在我面前,神情冷硬,语气森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坚定:“训练。否则,如何完成将军交给我的任务?”
章邯目光一顿,似乎在我眼中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他眉峰一皱,却没有多言,只冷冷道:“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