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早有传言,说你和上将军关系匪浅。”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含着饼,含糊地说,“他不过是受人之托,对我多照拂一些罢了。”
陈风淡淡一笑,目光静如止水:“可依我对男子的了解……上将军对你,恐怕不只是‘照拂’。”
我差点□□饼噎住,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瞪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自顾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此时我们并肩坐在草地上,相隔一米左右,夜风微凉,虫声轻浅。他仰头望着夜空,神情宁静。
我看着他,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陈大哥……你是秦人吗?”
他微怔了一下,片刻后道:“唤我陈风即可。我其实是魏人。临济城被秦军攻下后,我投了军。”
“那你不恨秦人?”
“我不过一介布衣,哪顾得上那么多?来参军打仗,只是想混口饭吃罢了。”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不见怨尤。
我细细端详着陈风。即便是一身寻常军装,也掩不住他身上的清雅沉静。尤其在月光下,更显儒雅温润,气质温和克制,像从哪幅古画中走出来的清贵之人。
“可你看着……并不像是为了混饭吃的人。”我轻声试探道。
只见他眼底那抹柔光稍稍收敛,神色微怔,旋即含笑道:“那我就当仪风姑娘是在夸我了。”
我轻轻一笑,并未答话,低头将剩下半块饼啃完。
夜风拂动草叶,星光静静地洒落,良久,陈风忽然拔剑而起,转身对我道:“起来吧。一个人练剑终究寂寞了些。况且我入秦军不久,也正需有人对练、切磋剑术。若仪风姑娘不嫌我技艺不精,我倒愿做你的陪练。如此一来,在军中也可彼此有个照应。如何?”
我忙将最后一口饼吞下,几分惊讶又几分欢喜地问道:“此话当真?你真的愿意陪我对练?”
毕竟,在这秦军中,我身份尴尬,几乎无人愿与我对招。独自练剑,终难突破技艺瓶颈。而陈风此时愿陪我出剑,简直是雪中送炭,使我得以真正有机会在章邯面前通过考验,不至再受责罚。
陈风轻轻一笑,道:“仪风姑娘不必如此讶异。你说过我们是朋友,那便该彼此相助。无论是我陪你练剑,还是你陪我练剑,受益的都是我们两人。”
“有道理。”我点头一笑,目光清亮,“那就开始吧。可莫要对我手下留情。”
夜色沉沉,风过无声,陈风微微举起手中长剑,银光在剑锋上跳跃,映出他眉眼间一丝淡淡的冷意。他的嘴角仍挂着温和笑意,却在那平静中透出几分难掩的锋芒。
“你先出招吧。”他语气温缓,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势。
我长剑一举,挡在身前,身形沉稳而利落,笑意浮上唇角:“那就……承让了。”
我率先出剑,一连数招皆奔其要害,却无一得手。陈风未动声色,只以极小的幅度轻巧化解我的攻势,剑身稳如磐石,防得滴水不漏。那份从容,仿佛不是在迎敌,而是在“观察”我的一招一式。
我再度攻去,他仍以守为主,偶有反击,剑势却不求命中,角度偏斜、剑路诡异,每一式都像故意偏离主线,实则步步紧逼,令我措手不及。我愈发着急,他却越发空灵。他的剑,似雾似影,扑朔迷离。
渐渐地,我的节奏被他彻底扰乱,出剑不稳,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后退半步,特意留出一个空隙,仿佛在等待我自乱阵脚。
我心中微凛,却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他不是不攻,而是在以“偏锋”设局,引我入阵。
忽然,他一剑疾出,毫无预兆,几乎擦颈而过。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我肩头一角衣襟已被削落,随风而飘。
陈风收剑而立,眼神澄澈,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月光洒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照得清宁如水,却又叫人看不透其深浅。
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隔着凄迷夜色,我愈发看不清眼前这人。以他的身手,怎可能只是秦军中一个寻常新兵?
他究竟是谁?
困惑未消,陈风却突然抱拳作揖,语气温和:“仪风姑娘,承让了。”
我收起心中疑虑,淡声回道:“陈风,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你这般诡谲的剑法,在军中迟早会出人头地。”
他只轻轻一笑,道:“那就借姑娘吉言了。”
夜已深,我也该回营休息。我向他道了声谢,便各自散去。走在回去的路上,我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方才那一战。那剑影,那身法,那份藏而不露的锋芒……我总觉得他身上定藏着秘密。可这些,也许都与我无关。
现下,只要他愿意陪我练剑,章邯那一关,我定能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