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回来了,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过问,也不关心,一切依旧,把东西放放就去忙你的吧。”
“是的,修女。”
修道院几乎算是她的家,可在这个家中,她始终是个外人,不曾将身奉献给神明,平日里只有做着些浆洗衣物,除草松土,喂鸡牛羊,照看马匹的杂务,以对一食一宿的感恩。
她拖拭着地面没任何怨言,只是眼泪在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的落到地面,无人指责和关怀,也正是这样她才不用忍耐,让委屈随着泪水从眼眶中释放出来。
这委屈不是因为修女们对她的谴责,她不会因为泪水模糊了眼睛,而认错这一事实,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的委屈,哪怕在她哭过后泪水还紧追着她不放。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在察觉到要有人经过时会立刻停住抽泣,把脸深深的低下去。
是修女带着前来投宿的人,身边还带着侍从,哪怕是愚钝的人也都能看出这是位身份尊贵的人。
“届时会有饭菜送往您和您的侍从房间的,入夜后请勿离开您的房间。”修女的声音从她身边经过,直到声音离她越来远时她才抬起头来。
那年轻的贵族穿着沉重的盔甲,步伐矫健,盔甲发出得碰撞声也显得利落,侍从抱着他的头盔,露出他一颗亚麻色的头,她盯着那身影,直到最后的一角披风也消失在拐角,许久才注意到自己拿着拖把呆愣着的模样有多可笑。
等她做完手上的杂务时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用餐的时间,厨房里餐盘整洁地和同样洗净的餐具堆放在橱柜中,地板上还残余着未干的水渍,存放食物的库房毫无疑问是上锁的,她早知道了才对,却还是来了厨房。
带着失望她准备回到房间,好让睡眠带走难挨的饥饿,可转身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张脸在黑暗中的烛光映照下,不由得心生一惊,那好似游荡在墓地里久久不散的幽灵般,在修道院内巡逻的老修女说。
“你应该知道错过了用餐时间,厨房里时不会有食物的吧。”
“是的,我知道了修女。我这就回房间去。”
“回房间前,我有话要问你。”
与老修女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可回到房间时她却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了,只是被巨大的重压困扰着,久久无法入睡。她呆坐在床沿边,双手紧紧合十搁在腿上,窗外的风吹草动都没办法扰动她。
直到一个石头破窗而入,跌跌撞撞的落在她眼前,能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她该做的应当是无视它,可却没办法忽视这颗石子在自己心中的重量,不比困扰着自己的负担重,可掀起的波澜却漫长悠久。
于是她给出了一个不同以往的回应,捡起石头,半步都没有移动,反手将它丢出了窗口,主动的拒绝了她们的见面。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了床沿边上,只是这次更专注地听着窗外的动静。一阵窸窣似风吹草过的声响过后,窗外传来像是又有什么抛过来的声音,动静要比石子听上去更大,紧跟着就是呼唤声。
“喂……快拉我一把!”伊丽莎白低声有些吃力的唤道。
她捂着自己差点喊出声的嘴,看着半挂在窗边出现的人着实给了不小的惊吓,回来神来,眼看差点从窗口滑下去,还仍旧艰难地试图攀进来的伊丽莎白,她急忙拉了一把。
“你怎么上来的,就不怕被修女发现吗!”她抚着上下起伏的胸口,喘着气,心有余悸的说,“还有……你为什么还要爬上来……我已经拒绝了见你啊。”
黑暗里,伊丽莎白如高悬在夜空的月亮般,毫不讲理的将自己的身影投进了她的房间,全然不觉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误的。
伊丽莎白擦了把手,边把手上的灰尘抹去边对她解释着,“我从墙外的那颗树上跳过来的,还好那颗树够结实,延展出来的树枝离你的窗户不远,不过没有你来拉我一把,估计我还是会掉下去吧,毕竟是头一次这么干。”
“是这样啊。”她漫不经心的搭着腔,“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消极,伊丽莎白对她投去了关切的眼神,可她却给回避了过去,这奇怪的态度让伊丽莎白呆住了。
“我……实际上我已经回去过一回了,我想说恐怕我马上就又要离开你一阵子了。”
“什么时候走,要离开多久,回来要到什么时候,这些还都不能确定,但要是什么都不和你说,这次回来后你我之间一定会变得很糟糕,这是我能确定的。”
一来一回消耗了伊丽莎白不少的时间,可见她低头不语,仍是回避的样子,伊丽莎白更是确定了自己必须这样做。
“但我不会在战场上死去,你要相信我,回来后我会立刻着手关于你的事情的,不会让你等很久的。”伊丽莎白再次向她保证,心中对于这件事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
人不可避免的会死去,在这个途中,即便女巫或是圣人能预测发生些什么也恐怕难以轻易改变,但伊丽莎白仍愿意给予她庇佑。
是的,她应该尽情的阳光和水珠中闪闪发光,享受欢乐和喜悦,而不是变成那些街头暗巷里没有自尊和尊严的灰鼠,最后凄惨的死去。
若是希望她在人拥有短暂的一生中,拥有幸福,那么伊丽莎白认为自己有责任,如避免更多战士在战场上牺牲,为他们身先士卒般替她避免掉不必要的危险。
“总之,我替你会想办法的。”伊丽莎白有着巨大的信心,定不会让她失望,就该是这样的才对,可她却不对自己投以热切的笑容。
低垂着的眉眼中好似藏着看不透的忧愁,她听完伊丽莎白说完后,眉头皱起来,这让伊丽莎白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似乎她的一举一动,一个叹息都让伊丽莎白全身紧绑着,如临大敌地关注着她的动向。
“我很开心你能为我着想,为我做着一切。”她说很好开心,可脸上只有强硬扯出的微微扬起的嘴角,僵硬的想在冻死在寒冷的湖水中的模样。
“但已经不用那样做了,伊斯特万。”
她的话过于决绝,仿佛是对死囚犯死前最后的祷告,伊丽莎白察觉了出来这感觉,不由也像她一样开始了回避,脸上也挂上了装作没发现般一如既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