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看到这种几乎是被匆匆丢下,就连琴弓都躺在满是灰尘的石头地板上时,伊丽莎白的心瞬间被各种不好的猜想填满,再顾不上其他。
“——罗赫里德先生在哪!?伊丽莎白着急地询问着,她无比确定在他们到来之前,罗赫里德就在这里。
“那位先生……他…”
被剧痛折磨着,农妇仍旧没有失去自己温柔的本性,即便是面对伊丽莎白这一位初次认识的客人稍显责备的问话,也耐着性子,仿佛完全没有脾气般回着话,只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刚开口便被进门而来的人打断。
小跑进到屋里的人与准备跑出门去的人相互撞到了一起,她心急火燎,根本不在乎撞到了什么人,若不是时间急促,她恐怕还会和对方起上无端的争执。
但也因为情况紧迫,她没有选择理会对方,看都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站起身去准备继续去叫人来,但刚越过地上的人,就又与紧跟着进到小屋中的人迎面相撞,正要发脾气,抬眼一看来人是谁,立即展开了笑脸。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人是村子上接生的老婆婆,上了年龄,头发早就花白一片,脸上也遍布横纹,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但一双手却接生了这一整个村子的年轻人。
“人痛得站都站不稳,您快去看看吧,是不是要生了。”她急匆匆地将人拉到农妇的床边,着急忙慌地询问着。
那边老婆婆正检查着农妇的状态,不过不用多看也能知道农妇即将分娩,老婆婆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她去准备东西,自己则对农妇叮嘱着些事宜。
这边罗赫里德顺着伊丽莎白的搀扶,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但外套却不见了踪影,伊丽莎白边帮注重自己仪容的罗赫里德整理形象,边止不住关怀着他的状况,“怎么了?为什么衣服不见了?”
“没什么。”罗赫里德摸了摸身上,想要找出擦拭汗水的手帕,猛地想起手帕就在被他送出去的外套里,也只能作罢,“只是作为带路的报酬,给出去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给出去了,一笔概况了罗赫里德是怎样跑到半山坡下的村落,怎样找到负责接生的老婆婆,然后将老婆婆带到这里。
伊丽莎白也能想象到,在意识农妇即将分娩时,是罗赫里德主动选择丢下手边的小提琴,连收好都忘了就跑了出去。她看着罗赫里德那张涨红、落了汗的脸,在这样一张呈现着血色的脸上却有一双泛白的嘴唇,担忧的神情也自然浮现在伊丽莎白的脸上。
“没事的,别这样担心我了。”罗赫里德垂下双眸,轻轻推开伊丽莎白拿衣袖为他擦汗水的手,自己拽起衣袖慢慢擦拭了起来,喃喃着,“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更明白。”
仿佛不愿被人都听般的微弱声音,又如同某种辩驳,尽管罗赫里德并没有说谎,但也正因如此,伊丽莎白才会不自觉地担忧起。
只不过并非担忧罗赫里德身体,而是担忧她的关心对罗赫里德来说是否有些沉重了。
就在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交谈的片刻中,她忙手忙脚地准备好了老婆婆吩咐好的东西,见东西齐了,老婆婆便不客气地将屋内唯一的一位男人赶了出去,但却叫住伊丽莎白。
“我也要留下来?”伊丽莎白不懂叫她留下来有什么用处。
先喊不赞同的人是床上大汗淋漓的农妇,“这怎么可以呢,让客人做这种事情。”
“有什么不可以。”接生的老婆婆一副理所应当地说,“女人啊,都要经历这种过程。只有提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才有面对这一关的决心。”
真的是这样吗?伊丽莎白很想问个究竟,但农妇已然处于分娩的状态,并没有那么多思考的空余供给她。
“我知道了。”伊丽莎白点点头,不仅是因为需要人手的老婆婆,也因为先前没由来地责备农妇的愧疚。
将罗赫里德赶出小屋后,小屋中就只剩下三位女人。对于接生的流程老婆婆早就得心应手,面对接生的血腥场面更是能做到沉着冷静、不动于色,但伊丽莎白与她,老婆婆并不指望二人能做些什么。
帮助孕妇分娩的过程对两位尚且年轻、一眼便知还未经历过生育的姑娘来说还是有些残酷,留下二人,也只是因为腿脚的不便,以及体力上的有限。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伊丽莎白找出油灯将房间点亮,在暖色的火光中,那新生的孩子被浸浴在如同羊水般温暖的热水中,发出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哭喊。
母亲抱着孩子亲昵着,吻着孩子的脸颊,为她的孩子都诞生感到由衷的喜悦。
送走接生的老婆婆后,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被安排在了主屋旁边的一间小屋子。本就不算宽广的小屋在二人进入后就没剩下多余的空间,在她抱着一床被褥挤进小屋后,房间内一下子变得更加狭窄了。
“别嫌弃。”伊丽莎白接过床褥,听着她边铺着床褥,边解释说,“这里平时是给我住的地方,不过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到处乱跑不常回来,应该也没给什么人住过。”
“今晚我去小屋那边挤挤,你们就好好休息。”
“等会我会拿晚餐过来的。”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将房间留给了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二人。
和床褥一起被抱过来的还有两身干净的衣服,一身长裙女装、一身素净的男装,看样子分别来自农妇与农妇的丈夫。
伊丽莎白摸摸了两身衣服,又本能地环顾起小屋环境的安全。小屋有一扇小窗,透过窗户能看到不远山坡上的情景,这倒是方便伊丽莎白观察是否有“猎狗”追了上来。
而屋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仅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三四个大跨步就能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去,看上去倒也适合一个常年外出的旅人居住。
只是房间被女主人打理的很仔细,即使常年没有人住居,也不曾荒废、落了灰、或是被当作杂物间对待,仅仅是从这点上就能看出她与农妇之间,甚至是与农妇丈夫之间的情谊。
身处安全的环境中,伊丽莎白紧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真是个奇妙的人。”
“是我们幸运。”端坐在床铺上的罗赫里德检查着手里的小提琴,确定没有明显的磕碰后,也松了一口气,“遇上的人都是善良、热于帮助他人,且没有功利心、不求回报的人。”
“说的是呢。”没想到会从罗赫里德的嘴中听到如此之高的评价,伊丽莎白感到些许意外,“我还在想您会不会因为她戏弄您而生气呢,看来是我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