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完全像是两个精神失常、受到了某种恶魔蛊惑般的模样,可伊丽莎白望着她却如同感觉在水镜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仿佛是找到了在诞生后就缺失了的自己的另一个半身,可在诞生前她们就紧紧契合,同为一人。
“我们,该回去了。”面对伊丽莎白的靠近,她视线躲闪,唐突地开口打断。
起了风后温度不再那么适宜,有了几分凉意,这并不会成为猎人们打猎的阻拦,甚至可以说更适合打猎这样的活动,但她仿佛是没了兴致,在打了一个喷嚏后,带有几分急切地潦草收拾完猎物,穿上衣服准备返程。
带回到农舍的猎物很少,仅一条鱼和一只野兔,对于给刚经历过生产过的农妇滋补身体来说绰绰有余,但对和她定下比试的罗赫里德来说,这点猎物等同于直接宣布了他的胜利。
“毕竟,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就完成了喂畜生、浇灌菜田和打扫小院等工作。”罗赫里德得意地微笑道、
而相比之下,有伊丽莎白参与的负责狩猎的一方则是这样不大乐观的结果,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偷懒,或是有些轻蔑,看不起她的对手,不过作为胜者的罗赫里德大度地宽恕了她二人的懒惰,并表示乐意亲自下厨来做一顿作为庆贺的佳肴。
“还能有这待遇,作为输家来说还真是想不到。”完全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的她还在嬉笑着,为罗赫里德的下厨捧场,而完全了解罗赫里德厨艺的伊丽莎白已经恐慌了起来,这让她也莫名担忧了起来。
“那家伙的厨艺有那么糟吗?”
“算不上糟糕什么的。”伊丽莎白迟疑道。
糟糕根本算不上,不如说好极了,有幸尝到过罗赫里德手艺的伊丽莎白可以肯定地说,作为贵族而言,罗赫里德的手艺或许比不上以此谋生的厨师,却也是贵族之中将下厨当为乐趣之中手艺较为好的一类人。
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生来就前呼后拥的人,会有单独下厨的机会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会发生什么……”她紧张地不由跟着吞咽起口水。
“如果只是变得一团乱的话,那还算幸运的。”
不幸的是连着厨房一同毁于一旦。听懂伊丽莎白未说尽的话后,她的脸色骤变,原本的喜色连半点都没有遗留在脸上,有的只是惊恐。她急忙冲出小屋,想要去阻止提着猎物进到厨房中的罗赫里德施行他恐怖的厨艺,她可不想农舍发生什么意外。
伊丽莎白也不但懈怠,可刚跟着她前后脚跑出门外,就看到她忽然站定了脚步,挡在门前,仿佛一下子完全忘了当前最紧急的事情,被其他事情吸引住了脚步。
农舍用栅栏隔出的小院里,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推门而入,脚下散落着些东西,像是因为惊慌失措突然间从手中滑下般落在了地上,而男人的双眼瞪大,用一种难以相信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打破这一局面的是从厨房中传出的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巨响,三人应声抛下一切情绪,目标一致地跑向厨房所在,阻止了罗赫里德的“暴行”。
不需要怀疑什么,男人就是这间农舍许久未出现的男主人。
男人不以农作为生,早些年在还未与农妇结为夫妻之前就在远处镇子上的商会里贩卖劳力,成婚后这些钱勉强支撑起了家里的用度,却也因此没办法时时留在村子里照顾妻子,这次也是算着日子,把货物交到对方手中后,就一刻不敢停地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对于伊丽莎白和罗赫里德这两位来客,男人与妻子抱有同样的态度,他热切地欢迎二人的到来。
作为欢迎,也作为庆祝这个家又增添了新的成员,男人在与妻子以及诞生的女儿温存了好一会,和妻子商量好拿着钱买了好些食物,来为他们的宴席添彩,其中也包含了不少酒水。
或许是氛围使然,又或许是因为这场宴会本就包含了对新生儿的祝福,即便是不怎样饮酒的罗赫里德也不可避免地喝下了些酒水,晕乎乎地拿着小提琴,方言要为农舍的主人、女主人以及小主人献上最隆重的祝福,为这场宴会献上最欢快的乐符。
乐声甚至吸引来了农舍附近的村民,这都是男人与农妇熟悉的人,他们的到来同样带来了祝福和喜悦,自然是备受欢迎的。
宴席从小屋转移到了院落中,他们把火盆也搬了出来,围着火光庆祝。
在罗赫里德痛快地和他们唱啊、闹啊,喝得分不清是醉是醒的时候,一人悄然离席。
伊丽莎白去到小屋瞄了一眼,农妇在吃过后便不敌疲倦地护着怀中的孩子沉沉睡去,壁炉的火照着整个房间里尽是温馨的光,伊丽莎白不去打扰,悄悄阖上了门,将院落里的热闹与屋内的安静隔开。
后院的檐廊边上从前便是她午后小歇的地方,虽然算不上隐蔽,但于前院里那种喘口气都会被灌上一杯又一杯酒水的宴席来说,这里无疑是个很好的,至少是很安静的、适合独处的地方,在这里伊丽莎白找到了她。
靠近栏杆的位置安放着一张躺椅,还有一张小桌,平日里农妇就在这里边享受午后的暖阳,边做着一些简单的活计来增添家用和打发时间,现在她歪歪靠在躺椅上,扭头望着屋檐外静谧的夜色与月光,听到有人靠近,才像百忙之中般抽空瞅了一眼。
伊丽莎白搬过靠着墙的椅子,不请自来地在小桌边坐定后,全然没有歉意地询问着,“没有打扰你吧。”
“已经结束了吗?”听那仍旧沸腾不止的声音就知道没有,她明知故问道。
“大家正享受着罗赫里德先生的演奏呢,恐怕要等会才能结束呢。”伊丽莎白欣慰地笑着,想到那么惬意地享受演奏的罗赫里德,内心也会期待宴会能晚些结束,能再多延续会。
“是吗。”她轻声应了一句,便不再作声。
宴席上的喜悦渲染了几乎参与到其中的所有人的脸庞,没有谁是不带笑的,也没有谁是沮丧的,即便只是路过这里都要笑着庆贺几句,可她却是如此的提不起兴趣,在煮完给农妇吃的肉汤后拿了些吃的和酒水,就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出现在宴会上,也不参与到众人的欢乐中。
因为下午在溪水旁伊丽莎白过分亲近、几乎超出了常人之间的举动,让伊丽莎白以为她在躲自己,毕竟那时伊丽莎白也搞不清楚,如果她没有阻止自己的靠近的话,她究竟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只是现在来看却似乎并非如此。
小桌上放着两只小碗,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剩下一只里面放着些水果、干酪和火腿肉,而在她手边是一瓶空了一半还要多的酒瓶,看样子在伊丽莎白来之前,她已经喝了不少,此时她正晃着酒瓶,无声地邀请伊丽莎白也来点。
来之前伊丽莎白就已经在宴席上喝了一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好拒绝的理由。
见伊丽莎白点头了,她叩了叩那只空碗,把里面的面包屑倒出来,把最后一点酒分了一半给伊丽莎白。
她并没有驱赶伊丽莎白,甚至还分了酒,这在伊丽莎白看来就是这一回事——她并非在刻意躲避自己。
“发生什么了吗。”捧着小碗的伊丽莎白嘟囔着,仿佛是自言自语般轻声。
“嗯?”她正吞咽着酒瓶里的酒水,对伊丽莎白的话听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