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在玩打日本鬼子,怎么会有栾平?又不是剿匪!喜坨你这个都不晓得!”
“我是司令!不准喊我喜坨!”喜坨说,“我是问你,舒通都同你说了什么反动话?”
我很恼火:“喜坨,你说栾平……通哥,那是真事,我们这是在玩,假的!”
“报告,敌人冲上来了!”一位战士跑到喜坨面前敬礼,立正。
司令大手一挥:“同志们,我们弹尽粮绝,冲上去,打肉搏战!”
战友们喊道“冲啊”,奔向仓库前面的晒谷场。敌我双方叫骂、拉扯、推搡、摔跤。有人哭喊,那是真的哭喊。晒谷场硬得像石板,摔上去痛得要命。玩是玩假的,痛却是真的。
喜坨仍躲在草树后面,密切注视着战况。猴子跑了过来:“报告司令,敌人不肯假装打败仗,把我们八路军战士摔伤了。四毛头上摔了好大一个包,他在哭!”
喜坨说:“摔个包还哭,算什么八路军战士!下回叫他做日本鬼子!警卫员!”
猴子马上跑到他前面立正:“到!”
喜坨说:“你去把麻雀叫来!”
麻雀今夜又是扮作山田。只要玩打仗,喜坨总是八路军司令,麻雀总是日本鬼子的小队长山田。不一会儿,麻雀来了,话也不说,很不服气的样子。
喜坨说:“说好了的,打肉搏战,日本鬼子都要倒下装死!”
麻雀说:“回回我都是日本鬼子,我不玩了!”
喜坨说:“不玩了就不玩了!猴子,我们回去!”
麻雀朝晒谷场大喊:“战斗结束了!”
没人理他,八路军同日本鬼子还在肉搏。麻雀又喊道:“不玩了,喜坨讲不玩了!”
晒谷场慢慢安静了,八路军同日本鬼子混在一起,聚到草树塬来。八路军指责日本鬼子说话不算话,讲好了要倒下去的,不肯倒下去,还同八路军硬拼,还把四毛头上摔了个包!
我喊道:“喜坨,快把我放了!”
八路军同日本鬼子见我仍被绑在树上,哈哈大笑。笑声仿佛让他们回到现实,便开始恶作剧。有人从后面封住我的眼睛,有人朝我哈痒痒,有人拿稻草探我的耳朵。我大骂起来,骂的尽是粗话,对他们祖宗三代女人不客气。我的眼睛仍被人封着,看不清整我的人,我就骂喜坨家的三代女人。封我眼睛的手终于松开了,也没有人哈我痒痒了。我的眼睛刚被封得金花四溅,这会儿仍黑云密布,看不清任何东西。我脸上被人打了一拳,我猜肯定是喜坨。我慢慢看清眼前的人了,果然是喜坨。
我说:“就骂你娘!你家王连举耍流氓!”
喜坨说:“你乱说,我告诉我爸爸!要你像栾平一样,抓到公社去!”
“哪个打的?哪个打的?”突然见四毛妈妈拖儿子来了,“喜坨,你少家教的!”
司令喜坨嘴里很硬,骂着脏话,却闪身跑了。八路军同日本鬼子立即溃逃,只剩我还被绑着。四毛妈妈骂骂咧咧给我松绑:“六坨,你同四毛都是猪,只有让人家欺负的份!”
五
我放学回家,妈妈朝我招手:“六坨,你过来。”
妈妈语气平淡,脸色却不好。妈妈这种脸色我很熟悉,胸口就砰砰跳,低头走了过去。妈妈突然抓住我,狠狠地打我屁股。妈妈打得气喘,才停了手。我没有哭,妈妈更加气愤,又重重打了几板。
打过之后,妈妈把我往后一推,盯着我:“和你讲过的,大人的事,你不要乱讲,就是不听!”
我根本不晓得自家乱讲什么了,不过也没多大委屈。妈妈打儿子,天经地义。
“人家杀人放火都不关你的事,你好大的人?关你什么事?”
“栾平还在公社关着,你也想进去?”
“阳秋萍自家都不讲,你讲什么?哪个相信小伢儿的话?”
妈妈不停地嚷,嚷了老半天,慢慢我才听明白。
“王连举强奸阿庆嫂,我和通哥看见的!”我大声喊道。
妈妈慌忙望望门外,扑向我,捂着我的嘴巴,狠狠打我。我被打得两眼发黑,妈妈才放手。我不敢再嘴硬,呜呜地哭。
“你说护着通哥,你是在害通哥!”
“公社定他的罪,我都听你说过。”
“我听你说过,你说通哥说,孔老二是个好人。”
“你说通哥看流氓书籍。”
“你说通哥同阳秋萍乱搞男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