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关于微生物的晚上过去之后,沈愈白有好几天没有再提以前的事。
日子照常过。
他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江渡在厨房里做饭,他就在旁边帮忙切菜。江渡洗衣服,他就把晾衣架撑好。两个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觉得闷。
有一天晚饭后,江渡说出去走走。沈愈白换了鞋,两个人出了门。
公园在公寓后面,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十二月底的晚上已经挺冷了,沈愈白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慢走,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路灯不太亮,树影落在地上,一团一团的。
他们沿着小路慢走,走了大半圈,沈愈白忽然说了一句:“我英语不太好。”
江渡侧头看他。“你是医生,英语应该不错吧?要看文献。”
“读写还行,听说不行。”
“为什么?”
沈愈白没有马上回答。他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踩着石板一格一格地走。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开口了。
“因为高中英语老师。”
高一的事情。
英语老师姓什么他不太想说了,只记得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中长发,戴眼镜,说话很快。她上课的时候喜欢叫人站起来回答问题,直接点名的。她点名之前会在花名册上看一会儿,像是在挑今天要训谁。
沈愈白那天的英语课,讲一篇阅读理解。老师点了他,让他把第一段翻译成中文。
他站了起来。那段文章里有几个单词他不认识,大概讲的是什么东西的发明过程,具体内容他已经忘了。他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几秒,开始翻译。
翻译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住了,有一个词他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他停了一下,说“这个我不太确定”,然后猜了一个意思。
老师没有给他继续的机会。
“你这是什么水平?”她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初中生都比你强。”
沈愈白站在那里,没说话,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骂完了,坐下,下次好好准备就可以了。
但她走过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右手抬起来,打了他一耳光。
不是很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那个声音很响。像什么东西拍在肉上,闷闷的,“啪”的一声。
全班安静了。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
沈愈白感觉自己的脸从被打的那一块开始发烫,烫到整个右脸,烫到耳朵,烫到脖子。他没有捂脸,直直站在那里,眼睛看着桌面。
“坐下。”老师说,“以后上课之前先把课文背熟。”
他坐下了。
翻开课本,看着那段他没翻译出来的文章。
字是黑的,纸是白的,但他看不清楚,视线自己模糊了。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些东西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