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白不知道的是,江渡一直都不存在。
那栋公寓的邻居从来没有见过他。房东说租约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但那其实是属于他的房子,很早以前的决定。
物业的监控里,沈愈白每天独自进出,刷卡,等电梯,开门,关门。他一个人的背影出现在每一帧画面里。
走廊的声控灯为他一个人亮,为他一个人灭。他看不到自己一个人的样子。
冰箱里的食材是他自己买的。
超市的会员卡记录显示,他每隔两三天会在晚上九点以后去一次,买的东西不多——牛奶、鸡蛋、青菜、排骨、草莓。小票上的时间都在晚上十点以后,收银员记得他,说他总是一个人,戴着口罩,不怎么说话,扫码付款就走了。
他把东西拎回家,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然后忘记了。
第二天打开冰箱,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买的,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昨天的自己都记不住。
书架上的书也是他自己买的。
网购记录显示,那本小说和那本散文集是在同一个订单里下的,下单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那天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刷了几分钟,看到推荐的书单,就买了。
书到了以后他拆了快递箱,把书放在书架上,拍了拍书脊,然后忘了。
过了几天他看到了书架上的新书,以为是江渡买的。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在凌晨一点十七分下的单。
衣柜里那件深灰色的睡衣也是他自己买的。
他还买了另一套浅蓝色的,两套一起结算。他把浅蓝色的那套穿在身上,深灰色的那套叠好,放在柜子最里面。
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两套,只记得柜子里有一套江渡的睡衣。那套睡衣的吊牌还在,他忘了剪。
他从头到尾都忘了。
那盆绿萝是他从花店端回来的。
他站在花店门口看了很久,挑了最小的一盆。花店老板说这盆好养,一个星期浇一次水就行。
他付了钱,端回家,放在茶几上。
他告诉自己这是江渡买的。
因为如果是自己买的,他就得承认自己是想要一盆绿萝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一盆绿萝。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些“晚安”,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关了灯以后,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来,说“晚安,沈愈白”。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一应一答,都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他以为那是两个人。
那些回忆,是他自己讲给自己听的。
他坐在沙发上,身边没有人。他对着空气说出那些往事,讲到一半停下来,哭一会儿,然后继续说。
讲完以后他沉默很久,然后想象一个有个人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话——那些话是他自己最想听到的。
他把那些话从脑子里翻出来,调成另一个人的语气,再塞回自己的耳朵里。
“你很努力了。”“你值得。”“不是可怜,是心疼。”每一句都是他要对自己说的,但他做不到直接对自己说。他需要借一张嘴,那张嘴是他自己的,他忘了。
那个天台上拉住他的人,是他自己。
监控录像里,天台的门被一个人推开。
沈愈白走进去,走到栏杆边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