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药吃下去的那天晚上,沈愈白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第二天早上,他按照林医生说的,把舍曲林和早饭一起吃了。白粥,咸菜,一个荷包蛋。药片很小,混在粥里一起咽下去了,没有任何感觉。他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去上班。
上午查房的时候,他觉得脑子有点沉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病人跟他说腹部还有点胀,他听到了,也理解了,但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站在病床前停了一秒,然后说“先观察一下,下午再做个B超”。他走出病房的时候,护士小周跟在他后面问了一个什么药的问题,他转了两下才想起来那个药的名字。
“沈医生你是不是没睡好?”小赵问。
“有点。”他说。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江渡坐在他对面。沈愈白扒了两口饭,抬起头看着江渡。“我今天很昏沉。”
江渡说:“副作用,说明书上写了。”
沈愈白知道说明书上写了。他看过。恶心、头晕、嗜睡、口干。他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口干,喝了两杯水也没用。舌头贴在口腔上颚上,像砂纸一样。他把饭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汤是凉的,紫菜蛋花汤,碗底沉着几根紫菜,他用筷子捞了捞。
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困。
他在办公室写病历,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发现自己盯着屏幕看了不知道多久。光标停在那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他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也不记得这句话写到哪里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写了几个字,又停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喝了半杯,回到座位上,把剩下的半杯放在桌上,继续写。
那天下午他没有见到江渡。
准确地说,江渡没有出现。
他下班回到家,推开门,房间里是空的。厨房灶台上没有锅,客厅茶几上没有草莓碗,没有保温杯。
一切都在它应该的位置上,就像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他站了一会儿,换了鞋,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牛奶是上周买的,保质期还有三天。他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喝。
牛奶的味道和平时一样。
第三天,副作用减轻了一些。不那么昏了,嘴也不那么干了。他的情绪好像也比之前平稳了一点。不算好,但不那么低落了。查房的时候跟病人多说了几句话。中午在食堂打了一份红烧排骨,吃完了。
同事老周坐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沈愈白说不太想去,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力气了,可以拒绝别人了,不需要找太多借口。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江渡没有来。
第三天的中午、晚上、睡前,他没有出现。
沈愈白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空出来的那半边床。被子是铺好的,枕头也还在,但没有人躺过的痕迹。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想可能江渡今天有事,每个人都会有事。
第四天他没有出现。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的时候,沈愈白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江渡坐在沙发上。他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关上,换了鞋,坐到江渡旁边。
“你这几天去哪了?”他问。
“被临时任务叫走了,很紧急。”江渡说。
沈愈白看着他的脸。
江渡的脸和以前一样,五官清晰,眼神温和。但沈愈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江渡比之前淡了一点,像是电视机关了以后屏幕上还有一点余光,你盯着看,能看见一个影子,但你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还在。
“什么任务?”沈愈白问。
江渡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愈白,说:“你最近睡得挺好的。”
沈愈白想了想,确实挺好的。自从吃了药,他每天晚上都能睡着,中间醒的次数也少了。
前天晚上他甚至没有吃劳拉西泮,就靠舍曲林和身体的疲劳,从十点睡到了六点。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八个小时了。
“嗯,”沈愈白说,“药有用了。”
江渡点了点头。
那天江渡只待了一小会儿,大概不到一个小时。他说了几句关于做饭的话,问沈愈白冰箱里的菜够不够,然后站起来,说他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