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灿星直接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陈渺月卧房门口,以至于准备回房的陈渺月只能站在门外跟他大眼瞪大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浅淡的僵持气息,谁也不妥协。
“哥,你最近对我好冷淡,连房间都开始不让我进了。”
这小子又开始空口白河地添油加醋了,哪这么夸张?
陈渺月有些头疼:“没有不让你进……”
抱着枕头的陈灿星小朋友像接收到指令被激活了一样,堪称零帧起步,陈渺月话说到一半这位就已经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脸安详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他一双锃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渺月,好像在说“哥,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陈渺月无奈,拍下开关熄了灯。
他背朝某人躺下,主要是面对面会有点闷。
果不其然,躺下没两分钟,那一米八六的人形抱枕就团上来了。
就这样吧,陈渺月已经懒得说什么了,反正说了这小子也不肯松开。
哪怕陈渺月知道,他现在应该和对方保持距离的,他不能让陈灿星太过于依赖自己。
陈渺月无声地想:灿星,不想让你长大,可你必须快点长大。
陈渺月半张脸陷进松软的枕头里,陈灿星的脸就埋在他的脖颈间,他能感觉到对方高挺的鼻梁轻轻地抵在自己颈侧。
他太依赖自己了。陈渺月越发觉察到这点。
在别人面前阳光开朗又时刻保持距离不大热情的陈灿星,到自己面前却是另一幅样子,偶尔幼稚,偶尔严肃,但永远热烈。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同一年被福利院的老院长捡了去,就连名字相像也不过是从的老院长的姓。
所以啊,陈渺月在陈灿星的人生里可以不是必须的。
他那点感情,不该有的。
不知怎的,陈渺月想起高二那年,他和陈灿星翻着专业书,在笔记本里圈圈写写,最终敲定了几所比较合适的院校,那就是他们整个高中时期的目标。
他们两个从小就对模型一类的东西特别感兴趣,见到的第一个模型是一架混在捐赠物品里造工粗糙的飞机模型,很小一个,不仅旧,还缺了一个角。但他们还是很喜欢,别的玩具都不要,两个人只要了这一个残缺的模型。
山沟沟里的小县城,而且还是福利院,没多少资源,也就在老院长省吃俭用下勉强够用。
所以即使后来上了高中,他们也再没接触过第二个模型了。
但他们从未抱怨过,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拥有许多模型的地方,他们可以在那里学习相关的知识,甚至自己动手来做。
那便是他们所憧憬的大学生活。
十年间,他们成了那个山沟沟里唯二考出去的人。
他们情况特殊,很多费用都可以免掉,而奖学金、贫困补助这些是他们一直争取的东西。
当时福利院的小孩没几个认真念书的,只有他和陈灿星是例外,很小就表现出对知识的渴望。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没有更好的出路了,他早早意识到这点。
陈灿星小时候并不太老实,坐不住,自己就把他摁在凳子上学。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他。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老院长给他们塞了三千块钱。算不上多,但放在那时候这三千块钱足以压得老院长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他一点一点地要存多久,毕竟他还要管整个福利院;更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的,高中,还是初中?或者更早。
反正最后的最后,是老院长把攒下来一箱子皱巴巴的零钱——从几毛到几块不等,想办法换成了三十张整钱,塞进了陈渺月的手里。那一天,他灰蒙的眼睛很亮。
陈渺月又想起陈灿星,想起无数个夜晚,在灯下学习的他们越靠越近。
他大概就是在那时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意的。
但那个时候他们甚至都不敢提“未来”,未来实在是太飘渺了,轻沙一样抓不住。
他只能握住对方的手,尽可能多谋划一点,妄图将力量传递。
哎真是,这几天每到晚上,他就总是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人还没死也会走马灯吗?
陈渺月终于沉沉睡去……不知梦见什么,他蜷缩成一团,咬着发白的唇,一只手攥紧枕头,浑身不住颤抖,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滑落。
半梦半醒间,陈灿星无意识搂紧了怀里的人,喃喃着:“哥,又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