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一条盘山公路,通向半山腰的疗养院。沈知微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关灯,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她的手心全是汗,把方向盘握出了一圈湿印。
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微微,你还好吗?”
沈知微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抖着手打字:“我没事,在城外,很安全。你们呢?”
母亲的回复很快:“家里锁着门,没事。你爸去楼下超市抢物资了,你千万别回来,城里乱得很。”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她知道这时候应该安慰母亲,应该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但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包车的油箱还有半箱油,背包里有一瓶水和半块面包。她没武器,没物资,没目的地。外面是那些会咬人的东西,里面是漆黑的盘山公路,通向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的疗养院。
沈知微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声地哭了。
她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修文物的。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是去年在故宫实习的时候,一个人爬上了三米高的脚手架,去修复一幅挂在梁上的匾额。
她不知道该怎么在末世里活下去。
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脸。车窗外的月光很亮,把山路的轮廓照得发白。她看见路边有一块界碑,上面刻着“西山文物保护单位”几个字,字迹已经风化得有些模糊。
她忽然想起,这山上有一座废弃的道观。
那是清代的建筑,前几年还修过,后来因为游客太少,就荒废了。馆里的老同事说过,那地方偏僻得很,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但房子结实,院墙高,还有一口井——
沈知微咬了咬牙,重新发动车子。
道观比她记忆中还要破败。
山门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殿的屋顶漏了一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一个惨白的光斑。但围墙确实是高的,两米多,青砖砌的,那些东西应该爬不进来。
她找了一根门闩,把山门从里面顶住,然后缩进正殿的角落里。
殿里供着三清像,泥塑的,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但轮廓还在。沈知微盯着那些模糊的面孔,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她从小在博物馆长大,对这些老东西有种奇怪的亲近感,好像它们是有生命的,只是沉睡得太久,忘了怎么醒来。
她靠着供台,把背包垫在脑后,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在修一幅画,画的是个古代的女子,穿着宽袖的长裙,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女子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但沈知微知道她在笑,因为她能感受到那种情绪——是欢喜,是期待,是少女怀春的羞涩。
那种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
她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光柱。沈知微眨了眨眼,发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是半块玉佩。
青白色的,雕着云纹,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摔下来的。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过这东西,但它确实在她手心里,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更奇怪的是,她能感受到它上面的情绪。
不是她的情绪,是玉佩的——或者说,是曾经拥有这块玉佩的人的情绪。那种情绪很淡,像是隔着一层纱,但确实存在:是遗憾,是不甘,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
沈知微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
但那种情绪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想起昨晚的梦。梦里那个没有脸的女子,她的欢喜和期待,和这块玉佩上的遗憾,像是同一个人的两面。
她盯着玉佩看了很久,直到阳光移到她脚边。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千秋情绪系统启动中……】
【启动完成。】
【宿主:沈知微】
【职业:文物修复师(契合度98%)】
【初始功能解锁:情绪读取(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