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掀开。
外头的雪,灌进来一点。
来人没急著说话。
他先在门口停了一息,把靴底的雪蹭乾净,才迈进帐中。
四十余岁,身量极高,却不是横著长的壮汉。
肩宽,腰窄,人瘦长,像柄被藏进鞘里的重刀。
脸型偏长,颧骨略高,眉骨和眼窝都很深。
下頜蓄短须,修得极整齐。
深色大氅下,是改过的暗青鳞甲,甲叶压在衣里,走动时几乎不响。
腰间一柄柳叶长刀,刀鞘旧而乾净。
左侧掛短銃,右侧掛令牌。
最醒目的是他的手。
指节长,虎口厚,掌心有笔茧,也有刀茧,弓茧,韁绳磨出的旧痕。
那不是单纯武夫的手。
是能批奏摺,也能拔刀杀人的手。
他眼睛不大,半垂著,像没有精神。
可一抬眼,帐中的章京。都不自觉把腰低了半寸。
他叫年羹尧。
年亮工。
在他走进这座雪帐前,很久以前,也曾有一夜雪。
雍正三年,十二月。
年府里没有军鼓。
没有大帐。
没有川陕督抚的案牘。
只有一张案。
案上压著九十二款大罪。
旁边放著一杯酒。
年富被斩的消息已经到了。
诸子发配极边的旨意也到了。
年贵妃已死。
最后一层顾念,也没了。
年羹尧看著那杯酒,很久没有动。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没想通。
他不是没为四爷办事。
平西藏。
平青海。
坐镇川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