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一怔。
皇帝的目光出奇地清醒,不像一个刚吐过血的病人,倒像一个棋手在落最后一子。
“朕知道你已经去过慈寧宫了。”皇帝说,“也知道你在查永安十八年的旧档。”
顾夕瑶沉默片刻,“皇上想让孙媳怎么办?”
“朕不想让你怎么办。”皇帝咳了两声,张公公在门外焦急地喊了一声,被他挥手制止,“朕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递给顾夕瑶。
令牌是黑铁铸的,正面刻著一个“敕”字,背面是一条五爪金龙。
“这块令牌,可调京畿三大营兵马。”
顾夕瑶接过令牌,手指微微发凉。
“朕的身子撑不了太久了。”皇帝直视著她,“翌儿不在京城,朕若有个三长两短,太后必然会趁机发难,这块令牌,就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保险。”
“皇上……”
“別说那些虚的。”皇帝打断她,“朕看了你这么久,你这个人,有手段,有分寸,最难得的是有底线,翌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皇帝靠回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去吧,朕累了,记住,令牌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顾夕瑶將令牌贴身收好,行了一礼,退出寢殿。
出了乾清宫,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裴錚候在宫门外,低声道:“娘娘,属下查到了。”
“说。”
“钱家在永安十五年到二十年间,確实和西域商路上一个叫天罗商號的商队有密切往来,天罗商號的主业是香料和药材,其中就包括各种西域毒物,太后的侄子钱敏,正是天罗商號在京城的暗桩。”
顾夕瑶站在原地,抬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林茂山中的七日散,是西域毒物。
天罗商號贩卖西域毒物。
钱敏是天罗商號的人也是是太后的侄孙。
这条线,从北境一路连回了慈寧宫。
太后不仅是当年毒害元贞皇后的同谋,还是这次对林茂山下毒的幕后推手。
这个老太太,要的不是安度晚年。
她要的是在皇帝驾崩之前,把林翌和自己全部除掉,重新扶一个她能控制的人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