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子里藏著那张揉皱的拓片。
永安十五年,血沉砂,三钱二分,代收人:张福。
他记得那年,他那时候还没有回京,在镇远侯府跟著老將军练兵,有一天傍晚,张福来给他送衣裳,顺口说了一句话。
说宫里来了消息,元贞太后病薨了。
张福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林翌努力去记,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还小,还没学会看人脸色,他只记得自己听到这消息之后,在马厩里坐了一夜,把手边的稻草一把一把地揪断。
“皇上。”张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奴才去给您热碗汤暖胃?”
“不用。”林翌翻了一页摺子,“去把昨日西北的急报找出来,朕要再看一遍。”
“是。”
张福去了內间。
林翌把那本摺子翻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张福的背影。
还是那个背影,佝僂,缓慢,忠诚。
他跟了自己十三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没说过不该说的话。
原来这就叫潜伏。
林翌低下头,把摺子翻回来,继续看。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但脸上什么都不能露。
顾夕瑶说,两天。
他给她两天。
张福从內间出来,把一叠急报放在书案右侧,躬身退到一旁候著。
林翌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瞥了张福一眼。
“今日坤寧宫那边,承霽还好?”
张福的表情没有变。
“老奴只在坤寧宫正殿见了皇后娘娘,小殿下在內室睡著了,奴才没有进去打扰。”他停了一下,“皇后娘娘瞧著清减了些。”
“嗯。”林翌应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急报上,“知道了。”
张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什么?
林翌没有看他,继续看急报,呼吸匀称,神情如常。
张福等了片刻,才退了出去。
林翌盯著那行字,好半天没动。
他刚才感觉到了,张福在等他多问一句坤寧宫的事,在观察他对皇后的態度有没有变化。
一个主动帮皇帝搀扶去偏殿,亲手把皇帝推进陷阱的人,眼睛一直盯著他,盯了十三年。
林翌把急报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没让人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