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坐在那把椅子上,享著他父亲用四十七条人命换来的太平,我凭什么放过他?”
顾夕瑶把绢帛折好,重新塞回铜牌里,合上。
“你放不放过他不重要。”她站起来,“重要的是我放不放过你。”
陈伯衡抬头。
“韩家的案子,我会查。”顾夕瑶把铜牌收入袖中,“但不是替你查,是替我自己查,这份供状我留著,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说了不算。”
陈伯衡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说。
“我和谁都不一样。”
顾夕瑶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姐姐韩素娘的骸骨,还在义庄,等案子了结,我会让人收殮。”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像是被压碎了的呼吸。
顾夕瑶没有回头。
她推门出去,天边已经透出一线鱼肚白,宋时瑶在廊下等著,手里端著一碗热粥。
“娘娘,承霽醒了,在找您。”
“我这就去。”
顾夕瑶接过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她袖中的铜牌硌著小臂,沉甸甸的,像是二十三年前四十七个人的重量。
先帝知道韩家是冤的。
林翌知不知道?
他烧了那封偽造的信,说明他选择信她,但如果他看到这份供状,知道自己父亲的手上沾著无辜人的血,他还会信她吗?
还是说,他会像他父亲一样,批六个字,知道了,不必再议。
顾夕瑶把粥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宋时瑶。”
“奴婢在。”
“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到乾清宫。”
“是。”
顾夕瑶走进內殿,承霽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脸叫娘。
她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下巴搁在承霽柔软的头顶上。
铜牌里的六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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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不必再议。
这六个字,比寒骨散还毒。
辰时,乾清宫。
林翌一夜未睡,但精神亢奋,听裴錚稟报陈伯衡被擒的经过。
“人在坤寧宫偏殿,皇后娘娘亲自审的。”裴錚抱拳,“陈伯衡认了所有罪行,口供已经录完,但有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