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来了。”
他的声音比想像中温和,带著一种长年压低嗓音说话的习惯,每个字都清晰却不重。
“我以为你只想见陛下。”顾夕瑶在亭外三步处停下。
“我说只见陛下,是因为我知道娘娘一定会跟来。”
顾夕瑶没有否认。
沈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永安四十一年,我在这座城里看过很多人,先帝,太后,赵锐,韩素卿,张福。”他拨了一颗珠子,“都不如娘娘有意思。”
“因为我死过。”
“因为你死过还敢再来。”沈望纠正她。
林翌站在顾夕瑶身侧半步,手已经按在了靴筒上。
沈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陛下不用紧张,老奴今天不杀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封信,纸张发黄,封口的火漆已经碎了,里面是一张摺叠的宣纸。
“先帝的亲笔。”沈望说,“永安七年三月初九,写给赵锐的密信。”
他没有推过来,只是放在那里。
“拿去看吧。”
顾夕瑶没动。
“看完之后呢?”
沈望的手指停在佛珠上。
“看完之后,娘娘替我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晨光从山脊那边漫过来,照在沈望花白的头髮上。
他抬起头,看著顾夕瑶的眼睛。
“这封信,公之於眾,还是烧掉。”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这封信如果是真的,公开意味著先帝的名声彻底崩塌,皇家顏面尽失,林翌继位的法统根基动摇。
烧掉意味著韩家四十七条人命的真凶永远被掩埋,沈望四十一年等来的只是一把火。
“你让我替你做这个决定?”顾夕瑶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是替我。”沈望说,“替韩家四十七口人。”
他的手从佛珠上鬆开,垂在膝盖上。
“也替娘娘自己。”
顾夕瑶看著石桌上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