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把笔搁下,盯著烛火看了很久。
门外有脚步声。
“娘娘。”宋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乾清宫来人了。”
“谁?”
“不是刘喜。”宋时瑶停了一下,“是陛下本人。”
顾夕瑶站起来。
林翌进门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份摺子,脸上的表情她没见过。
不是怒,不是冷,是一种极力压制住的东西。
他把摺子拍在桌上。
“章伯年今天下午递了一道摺子。”
顾夕瑶低头看,摺子的封皮上写著“请立贵妃以正后宫”。
她的手指摸上摺子封面,慢慢翻开。
摺子里说,后宫空虚日久,秋选將至,宜先定后宫品阶高位,以安人心,建议在秋选之前,从现有嬪御中择一人晋封贵妃,协理六宫。
摺子末尾附了一个名字。
卫云裳。
顾夕瑶把摺子合上。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他动了。”顾夕瑶说。
林翌看著她,没有说话。
顾夕瑶把摺子推回桌面,抬起头,目光平静。
“他不是要推卫云裳做贵妃。”她说,“他是要试探陛下,保皇后,还是保和气。”
林翌的拳头攥紧了。
窗外夜色沉沉,六月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晃。
顾夕瑶看著那团火焰重新站稳,忽然轻声开了口。
“让他推。”
“让他推?”林翌的声音沉下来,“卫云裳做贵妃,你同意?”
“不是同意。”顾夕瑶说,“是需要。”
林翌没坐,站在桌边,手指按在那道摺子上,指节发白。
顾夕瑶从匣子里取出册子,翻到夹著卫云裳那一页。
“章伯年推卫云裳,有三层意思。”她抬起头,“第一层,试探陛下对后宫的態度,驳了,说明陛下护皇后,他就知道中宫稳固,接下来的路要换一条走,准了,说明陛下需要朝堂和气,他就知道陛下在让步,后面的手段会更大胆。”
“第二层?”
“分权。”顾夕瑶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帐本,“贵妃协理六宫,等於在中宫和陛下之间插一道墙,我管后宫,她管嬪御,他管她。”
林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第三层。”顾夕瑶把册子合上,“时间,秋选八月初三,贵妃六月定,中间两个月,足够他往贵妃身边塞人、铺路、建渠道,他不是在下一颗棋,是在搭一条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