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宋时瑶的脚步声。
“娘娘,裴统领有话带到。”
“说。”
“北安门外槐树处,今日午后有人去浇过水。”
浇水。
给一棵公家栽的行道树浇水,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浇水的人什么样?”
“裴统领说,是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面相普通,左手拇指缺了半截指甲。”
顾夕瑶的眼睛眯了一下。
左手,又是左手。
孙二柱断的也是左手的指头。
她没有说话,只在册子的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圆圈里写了一个字:左。
六月十五,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裴錚从酉时就进了暗道。
他是从北安门外那棵槐树底下进去的,石板掀开,斜坡向下,三丈之后接上旧排水道,暗道里又黑又潮,砖壁上掛著水珠,脚下有薄薄一层积水,每一步都会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走到距离永寿宫枯井底部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封死的那堵墙,用的是何仲平当年修缮北墙的同批青砖,砌缝用的灰浆掺了旧墙刮下来的粉末,顏色和质地与周围浑然一体。
裴錚靠在侧壁的一处凹陷里,灭了手中的火摺子。
暗道彻底沉入黑暗。
他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子时刚过。
斜坡方向传来了声响。
脚步声,两个人,前面那个步子轻而稳,后面那个略重,节奏不一致,说明不是一起训练出来的。
裴錚屏住呼吸,整个人嵌进凹陷里。
火光出现了。
一盏极小的油灯,焰头被拨到最低,只够照亮脚下三尺。
走在前面的人穿灰色短褐,身形瘦削,动作乾脆利落。
裴錚看到了他的左手,拇指缺了半截指甲。
浇水的那个人。
后面跟著的人个子更矮,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脸几乎看不清,但走路的姿態不像寻常百姓,脚掌落地时有一个外翻的习惯,练过武的人,长年扎马步才有这种步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