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便服,没带侍从,从坤寧宫侧门进来的,进门之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书案前,把她那封信拍在桌上。
“你威胁朕?”
顾夕瑶坐在灯下,手里拿著承霽今天练的大字,头都没抬。
“臣妾在讲道理。”
“拿承霽讲道理?”
“臣妾拿自己讲了两天,陛下不听。”
林翌的下頜绷了一瞬。
殿里灯火摇了摇,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著一个坐著。
“你进乾清宫,常平会杀你。”
“常平杀我的那半息,陛下就能杀他。”
“万一……”
顾夕瑶终於抬眼看他。
“没有万一。”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上辈子臣妾死在深宫里,没人在意,这辈子臣妾想死在该死的地方。”
灯花爆了一声。
林翌看著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那你听我的条件。”
殿门外,宋时瑶悄悄退开,把门带上了。
夜风穿过廊下,吹动檐角的铜铃,叮的一声。
花厅里承霽早就睡了,怀里抱著今天练字的纸,居安思危四个字被他揉出了摺痕。
……
棋盘上,乾清宫的位置终於不再空白。
圆圈里多了两个字。
不是林翌写的“朕”。
是顾夕瑶写的“我们”。
而在棋盘最边角、谁都不会注意的位置,林翌趁她不备添了一笔极淡的硃砂。
一个“安”字。
他给她取的路,永远比她知道的多一条。
裴錚的人在御花园假山东侧蹲了两天。
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午后,一个扫落叶的老太监路过假山,弯腰掏石缝里的枯叶,手伸进去又抽出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的活。
但他出来的时候,左手捏著枯叶,右手空了。
进去时右手也是空的。
玉扣被取走了。
裴錚的密报写得简短:“取信人为御花园洒扫太监孙福,入宫三十一年,无异常记录,左手正常,但此人每月初一、十五休沐日,固定去安定坊章府后巷茶铺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