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哨本宫留下,明天你按章伯年的安排做,戌时三刻锁翊坤宫的门,但铜哨不要吹。”
“不吹?”
“宫墙外等著的人听不到哨声,就不会动,他们不动,城北驛站的冯家人马就得不到信號,进不了北门。”
卫云裳明白了,这枚铜哨是內外联动的总开关。
“那如果他们派人来翊坤宫查呢?”
“不会有人来。”顾夕瑶的声音很平,“八月初三的夜里,所有人都会很忙,没人顾得上翊坤宫。”
卫云裳走后,顾夕瑶把铜哨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黄铜,拇指长,哨口有一道旧磨痕,用了很多年。
不是新做的,是从军中带出来的。
冯正言,冯家世代行伍,家中有这种东西不奇怪。
她把铜哨用布包好,让宋时瑶连夜送去乾清宫。
附了一张纸条:“章伯年的总开关,臣妾替陛下拔了。”
纸条送出去后,她没有等回信。
她知道林翌今晚不会回信,他有太多事要忙,城北换防的边军要最后一次確认口令,暗道里裴錚的伏兵要重新清点人数,东宫的护卫要再核验一遍身份,乾清宫御书房后墙那面青砖的每一条缝隙都要有人盯著。
而她要做的,是把明天夜里所有人的位置在脑子里走最后一遍。
常平,走暗道,岔道出口,御书房后墙。十七步。
暗桩十四人,分散在內官监、御膳房、马厩、浣衣局,號令一响,封锁各处要道。
常锦书,长春宫,打开穿堂门,接应暗桩扑向东宫。
冯若筠,永寿宫枯井,接应后续人手从地下涌入。
城北废驛,冯家三十多號人,等铜哨响。
北门校尉周彦,开门放人。
而她,明天戌时,会坐在乾清宫御书房的矮榻上。
袖中藏著一把三步就够的匕首。
夜深了,承霽已经睡下,怀里照旧抱著练字的纸,那个“危”字写得比前几天好了,收笔稳了很多。
顾夕瑶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起身回到书案前。
棋盘摊开,所有標记都在。
她最后看了一眼乾清宫那个位置,“我们”两个字旁边,硃砂写的“安”字在灯下泛著极淡的红。
她把棋盘合上,放回暗格,上锁。
然后吹了灯。
黑暗中,她袖口里匕首的轮廓硌著小臂內侧,凉丝丝的。
明天。
就是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