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纸卷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阿诚。
“把你查到的东西,念给在座的各位听听。”
阿诚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展开,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经查,礼部侍郎范宏远於去年八月至十二月间,经手两份西北军餉调拨单据,实拨银两与帐面数目不符,共差额白银两千九百六十七两,差额银两经由范府管家范贵之手,分三次转入崇文门外的瑞昌银號。”
花厅里响起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阿诚继续念。
“瑞昌银號东家姓周,与入宫嬪妃周氏之父周守业系同宗兄弟,去年十二月,內务府副总管刘全调御膳房帮厨赵福生入宫当差,刘全的保举人签名为范宏远,赵福生入宫后,与周氏侍女采月频繁接触,先后传递信件四封、金簪一支。”
他念完,把文书合上,退后一步。
花厅里鸦雀无声。
周贵人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范夫人的笑彻底掛不住了,嘴唇微微发抖。
顾夕瑶没看她们。她低头把那份纸卷重新卷好,用帕子包起来。
“周贵人。”她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压得满座命妇大气不敢出。
“你说你不懂朝政,把这东西交给本宫是为了社稷,但本宫想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后宫嬪妃私藏前朝公文,按律该当何罪?”
周贵人的身子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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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也没关係,本宫告诉你。”顾夕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按《大启律》后宫干政条,嬪妃私藏前朝机密文书者,褫夺封號,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覲见,情节严重者,赐白綾。”
周贵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娘娘饶命!臣妾是被人利用的!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顾夕瑶看著她,没说话。
隔了几息,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如水。
“来人,將周贵人带回宫中禁足,待皇上回京后再行处置,采月即刻收押,交由內务府审问。”
两名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瘫软的周贵人。
“另外。”顾夕瑶的目光转向范夫人。
范夫人身子一僵。
“范夫人今日身体不適,本宫派人送您回府歇著。”顾夕瑶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至於范大人经手的那两份单据,本宫已经將详情呈报皇上,想来皇上会给范大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范夫人的脸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被两名嬤嬤搀扶著、几乎是拖著出了花厅。
门关上的一瞬间,花厅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顾夕瑶不理会那些目光,转头看了方氏一眼。
方氏立刻会意,站起来拍了拍手,笑著招呼:“哎呀,菜都凉了,各位嫂子別发愣了,吃吃吃,这桂花鱼片可是李淑妃亲自选的方子呢!”
气氛慢慢缓了过来,但所有人看顾夕瑶的眼神都变了。
宴散后,命妇们鱼贯离去,几位年长的誥命夫人经过顾夕瑶面前时,特意多行了半礼。
宋时瑶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快步回到正殿,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兴奋。
“娘娘,今天这一出,够那些人嚼半年的了。”
顾夕瑶没接话,她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那份被帕子包好的纸卷,看著空荡荡的花厅。
“內务府那边,刘全拿下了吗?”
“拿了。”宋时瑶收敛了笑意,“阿诚亲自去办的,刘全没来得及销毁任何东西。”
“福生呢?”
“也扣住了,关在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