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只胭脂虎,如今可不就发威了——
薛盈艳朝旁一伸手,容容眼疾手快,立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跪下时哀凄可怜,这再一站起来却瞳似火烧般。
分明个娇妇人,电光火石间竟恍惚腾起股横冲杀气。
她环盯着李家其余几房的人,切齿怒笑:
“你们这群吸大郎血吃肥自己个儿的臭淤蠹虫,大郎分明是给你们活活害死的!大郎才过身,就急着来吃他留下的肉,害他的妻!脏口贱舌杀千刀的老粉嘴,有种就在这儿,当着耆老和主簿老爷的面把我也吊死了!等着我薛家的叔伯长辈来给我收尸,把你们全锁进牢里烂成肉泥喂猪狗!”
一说罢,竟从袖里掏出一根麻绳,径直环在自己脖颈上,扯着另一端直接逼上离得最近的李阑二婶,非要塞她手里,将个身肥浑圆的老妇给吓得连连后退。
“来呀!勒死我!大郎去了我也不活了!”她一抹脸又转怒为悲,一下哭得撕心裂肺,
“大郎,你慢些走!我来殉你了——”
堂上顿时乱闹成一团,屋门外守着的洒扫丫鬟和两个小厮闻声也闯进来,一时刀戳了蜂巢,群蜂乌黑震出如风样狂闹,拉扯间骂声哭声不绝。
桌椅翻倒壶盏破裂,这边挤跌一个那边摔了一片,直叫人眼冒金星,恨不能捂了耳朵钻地缝里去。
一片混乱间,薛盈艳将那几个亡夫叔婶胡乱踹打了个遍,而后才伤心地被两个丫鬟拉住,但嘴里还哭骂着,将李家二三四房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鸡鸣狗盗男盗女娼的破事说完了,又将这些年李阑如何累病的反复哭申,更尖嚷着要拿李阑留下的账本子去官府把这些年的烂账全都算清楚。
哭得乱糟,这些事却张口说得清清楚楚。
李家几房的人暴跳叫嚷拦她,竟一群人骂她不过,头发衣衫还烂扯坏乱,身上也不知谁的脚印子、掐印子,个个形容狼狈,脸脖瘪茄似的青紫。
最后是官府请来的那位主簿林老爷拍案镇了场。
宅子丫鬟小厮们围着自家娘子站在一边,李家二三四房夯脸团在另一边,而林主簿则摆椅坐在堂上正中。
只差两排握杀威棒的衙门公人,就成明镜高悬的公堂了。
林主簿断案也快得很,方才那一片吵嚷中将要点捉得精准明白。
他一捋长须,开口:“方才李家大郎之妻所说,李家大郎曾为你们几个叔婶保债,你等债还不上由李家大郎填上,共计白银二十六两半,有无此事?”
薛盈艳铿说有文书为凭,李家叔婶摆着手说是李阑自愿。
林主簿又问:“那李家大郎时常接济你等,逢年过节米面钱粮,衣食药物,从无断绝,自己却节衣缩食,有无此事?”
薛盈艳哭诉有家中账本记下,街坊邻里俱可作证,李家叔婶则急冒大汗,叫嚷哪有什么账本,李阑晚辈逢年过节孝敬长辈乃是正理,何足启齿说道。
林主簿又问了几轮,越问,李家诸位族老的脸色越发尴尬的丢人难看。
问到最后,薛盈艳扬眉冷笑款身坐下,对面李阑几个叔婶面红面青咬牙切齿。
林主簿掸袖起身,背手长叹:“诸位耆耈乡贤,想必心如明镜,斯人方逝便议分产,也着实是无人情天理了些。”
……
山阳县。
宋记酒肆前迎来送往,绣如意纹黄底红边幌子高悬,随风轻摆。
前头伙计待客酤酒热闹,后院房里闭了门,榻上小几摆了子母壶、温上好酒,还有几碟糕点果子。
寒天冷日一杯温热酒液下了肚,浑身都舒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