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盈艳抓着窗框边的指尖紧得发白,贝齿松了轻咬的唇肉:“哪里能用银子算,得用金子才行。”
数不完的金,算不尽的钱,无数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华缛盛大、天奢富贵。
薛盈艳又回头,看向倚在枕上睡熟的薛婆子。
老妇人发间插着银篦、两根尾镶浑圆珍珠的精钗,耳上坠子用的好玉,左右腕上各一只琥珀镯子,身上的衣裙斗篷是好缎好绫制的。
薛盈艳又看了看这车厢,就连这来接她们的马车,也是通体榉木。
早听说,有些高门大户里的奴仆,得了主子的欢心,主子便让她们逾越规矩,穿丝绸绫罗,戴金珠翡翠,而这些华重之物,平头百姓是根本不能私用的。
她原来还有些不信,谁曾想,竟是真的。
她这姑母,还只是皇庄里的管事而已,连近身侍奉的心腹都远远算不上。
只是沾了一点皇家的边,便能过得这般好。
只沾一点点,就能从泥地里,爬成人上人。
主子指缝里漏出来的金银,就够底下人花用不尽了。
人生下来都是一具身体,一条命,可过的日子,却这样的不同。
……
帝京,太师府。
今日府内各处忙乱,府前正门大开。
老太太与几位姑娘从老家访亲回来,府里几位年轻郎君亲带着队伍去渡口接人,各房女眷已经在乌头门下迎候。
一直等到日中,车马队伍才终于到了。
老太太和几个姑娘下了马车,守在府里的女眷们又迎上去,霎时一片欢声笑语,兴旺热闹。
众人进府,大房主母苏氏恭顺扶着谢老夫人手臂:
“母亲回来一路劳累,三姐儿、六姐儿几个想也饿了,先到宝善堂花厅用饭罢,席宴都备好了。”
谢老夫人笑得更深,她对这个续弦来的大儿媳一向满意。
多年来苏氏谦卑恭谨从无改变,而她那大儿子谢正瞻自经了当年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事后,就一直沉情抑性,比那铁人还寒手。
这些年谢正瞻对和苏氏生的亲儿女不管不顾,倒一门心思疼那宫里送过来的养女,也就苏氏这样贤淑的女子能隐忍下来,还十年如一日无微不至地体贴。
谢老夫人回头朝身后跟着孙辈们投去一眼,定格在其中某个文弱清淡的纤影上。
末了收回眼,拍拍苏氏手背:“好,就听你的。”
众人便向宝善堂去。
几房的主母和府里的女娘们按次序规矩入座,苏氏就坐在谢老夫人身侧,布菜添汤,亲力亲为地伺候。
饭用到一半,厅外进来婢女禀报:“老夫人、大夫人,大爷身边的邱管事来了,说大爷下朝刚回到府里,知道老夫人和姑娘们回京,在宝善堂用饭,问七姑娘用完饭了不曾,若是用完了,就请七姑娘到长行院书房去,有着急要紧的事。”
花厅里霎时一静。
谢老夫人的脸色骤然难看,倏地将手中汤匙松跌回玉碗里,神色铁青不言。
旁边几房媳妇都是低头不敢言语。
不怪谢老夫人生气,谢家大爷是做儿子的,亲娘回了府里,儿子不来拜见,却连顿安生饭都没吃完,就让人来叫养女吃饱了赶紧回去,算是个什么事。
虽然府里的老人都知道,大爷谢正瞻和父母之间因为陈年旧事隔阂甚深,但这样明着削面子的时候,也不常有。
大房的主母苏氏倒是面色镇定淡然,转头看向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