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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第1页）

月考后的第一周，御幽的名字在整个年级传开了。

“苏神”——不知道是谁最先叫的，但这个外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三班传到四班，从四班传到全年级，又从全年级传到整个高中部。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说她以前是故意考差的，有人说她家里有背景，有人说她根本不在乎成绩。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御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每天还是那个时间到校，那个时间离开。和灵瑶一起吃饭，和墨羽一起走路。上课的时候做冥府律法的案例分析，下课的时候看《古冥府语进阶》。她的生活没有因为“苏神”这个外号改变任何东西——除了桌上会多出一些不认识的人递来的纸条。

纸条被叠成各种形状。有人叠成方块，有人叠成纸鹤，有人叠成心形，有人就随便对折两下。纸条上的字迹也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彩色笔写的，有的还用荧光笔描了边。

“苏神，能教教我怎么学数学吗？”

“苏神，你平时看什么辅导书？”

“苏神，可以加个微信吗？”

御幽一张都没有回复。她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不是想留着，而是不想在教室里扔垃圾。灵瑶有时候会拿起一张看看，然后笑一下，放回去。

“你不回？”灵瑶问。

“不回。”

“为什么？”

“没时间。”

灵瑶没有追问。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放在御幽桌上——草莓味，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狐狸。这已经是她每天的习惯了。一颗糖，不多不少，刚好够御幽在嘴里含到下一节课下课。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操场上的草已经枯了大半，露出下面黄褐色的泥土。远处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远。声音从远处传来，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

御幽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冥府判官实务手册》，正在看附录里的判例。附录的纸张比正文薄，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不快不慢。过目不忘让她不需要读第二遍，但她还是读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要看，每一个标点都要看。

灵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偶尔喝一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卫衣，袖子很长，把手指都遮住了。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不是刻意靠近，也不是刻意疏远，就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这个距离。

“御幽。”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御幽从书上抬起头，看着操场。远处有人在跑步，步伐很重，每一步都扬起一小片灰尘。她的目光追着那个人跑了一段，然后收回来。

“先救我母亲。”御幽说，“然后找到我父亲。”

“再然后呢？”

“再然后……”御幽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不知道。”

灵瑶侧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御幽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微微抿着。

“你没有想过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御幽想了想。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被囚的囚笼、父亲沉睡的温魂玉、冥府的判官殿、白泽的古董店、学校的教室、灵瑶的笑。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然后归于黑暗。

“没有。”她说，“因为那些事没有做完之前，想也没用。”

灵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抬了一点点，但眼底有一层光——不是魅惑，不是表演，而是一种“你说得对”的认同。

“你还真是冷静。”

“你不是吗？”

灵瑶没有回答。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递过去。瓶口还留着她的唇印，淡淡的，像一层霜。

御幽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晒了一节课的太阳，已经没有了凉意。不是间接接吻——她们之间没有这种暧昧。只是朋友之间，不介意共用同一个瓶口。

下课铃响了。铃声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在操场上回荡了三遍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