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幽失眠了。
不是因为焦虑,也不是因为那个戴棒球帽的神秘人。而是因为她的尾巴——从昨晚开始,那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就不肯收回去了。
她试过所有方法。深呼吸、冥想、强制封印、用冷水冲脊椎——都没用。尾巴就那么垂在身后,尾尖的白毛微微翘着,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御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跟着翻了个方向,搭在她腰上。
“烦死了。”她闷声说。
尾巴尖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不烦,是你烦”。
御幽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冥府律法》,翻到第二百三十条。她试图用抄写来转移注意力,但笔落在纸上的时候,写出来的字全是歪的。不是因为手抖,而是因为尾巴一直在左右摆动,带动了她的身体重心。
她合上册子,关了台灯,躺回去。
黑暗中,猫尾慢慢卷上来,缠住了她的手腕。和幼年时一模一样——尾巴缠住母亲的手腕,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御幽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的站姿、他的呼吸、他的脚步声——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她的记忆里。过目不忘的好处是,她可以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寻找遗漏的线索。
她开始拆解。
身高约一米七八。偏瘦。穿深色运动服,鞋子是黑色的,鞋底磨损情况——左脚外侧磨损更严重,说明他走路时重心偏左,可能左腿受过伤,或者习惯性地用左腿支撑。
手。他的手从袖口露出来一截,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不是干体力活的手,更像是握笔或握武器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音色不粗,甚至偏清冷,如果正常说话,应该是一种好听的男中音。他刻意压低了声线,不想被认出来。
呼吸。急促,不稳定,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情绪波动——他在怕她。不是怕她伤害他,而是怕“被她认出来”。
御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认识他。
不,不是“认识”。是“见过”。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场合,某个她不该记住的角落,她见过这个人。过目不忘让她记住了每一张脸,但封印压制的记忆让她无法调取“这个人是谁”的信息。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第二天早上,御幽比平时早到了十五分钟。
教室里只有林墨言一个人。他坐在座位上,正在背英语单词,看到御幽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御幽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语文课本。
她没有主动说话,林墨言也没有。两个人隔着两排座位,各自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但御幽能感觉到,林墨言的目光偶尔会飘过来,停留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不在意。
在意也没有用。
大约过了十分钟,灵瑶来了。她今天换了一条发绳,银白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耳后那一小片淡银色的封印纹路。校服还是穿得松松垮垮,但比前几天整齐了一点。
“早。”灵瑶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小笼包,放在御幽桌上,“吃了吗?”
御幽看了一眼那袋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塑料袋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logo。
“吃了。”御幽说。
“那再吃一点。”灵瑶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买多了。”
御幽看着那袋小笼包,又看了看灵瑶。灵瑶已经转过头去,翻开课本,好像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御幽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很足,是刚出锅的。
“好吃吗?”灵瑶没转头。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