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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解封（第1页）

御幽把那个人送到了白泽那里。

墨羽扛着那个人走在前面，御幽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御幽的步子很快，但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墨羽的左腿在负重时明显更吃力了，每走几步就要换一下重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泽看了一眼那个人，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按在那个人的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魔种已经彻底清除。”白泽说，“但被寄生者的灵魂受到了侵蚀，需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意识。这一个月里，他不会有任何记忆，也不会醒来。就像……睡着了。”

他把那个人安置在古董店后面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是荞麦壳的，睡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响声。白泽把那个人的鞋子脱掉，把被子盖到他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

“你那个朋友，”白泽对御幽说，指的是灵瑶，“用了月华之力强行净化。她的封印还没有解开，强行调动血脉力量，会加速封印的反噬。”

“什么反噬？”御幽问。

“封印是为了压制她的力量，但如果她频繁使用超出封印允许范围的力量，封印会收紧。就像一根绳子，你越用力挣，它勒得越紧。”白泽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手指收拢，像是攥住什么东西，“严重的话，她的实力会从现在的三成降到一成，甚至更低。到时候，她连最基本的魅惑都用不出来。”

御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有办法缓解吗？”

“有。”白泽说，“让她不要再使用月华之力。至少在第二道封印解开之前，不要再用。她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封印也需要时间稳定。”

御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古董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的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灰蓝色，两侧青砖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栅栏。御幽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钟。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灵瑶已经站在门洞里了。

她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一杯原味，一杯加糖。豆浆的热气在暮色中升腾，模糊了她的脸。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白泽怎么说？”灵瑶问。

“他说你需要休息。”御幽接过加糖的那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感受到了温度——刚好能入口，不烫也不凉，“不要再使用月华之力。”

灵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抬了一点点，但眼底有一丝不服气。

“他说不要就不用？那如果下次再遇到魔种寄生的人呢？”

“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杀了他？”

御幽沉默了一秒。豆浆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用判官笔封印。”她说，“冥府律法第三十四条：对于被魔种寄生者，判官有权将其暂时封印，待魔种清除后再解除封印。不需要杀，也不需要你净化。”

灵瑶看着她。她的深紫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佩服，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有你在，我好像不用那么累了”的放松。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你什么时候学的？”

“冥府律法第三百条到第三百五十条，是关于魔界入侵的应对条款。我上周刚背完。”御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我今天吃了蛋炒饭”。

灵瑶喝了一口豆浆，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门洞里，暮色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们脚下投下橘黄色的光。

“明天见。”灵瑶说。

“明天见。”

灵瑶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银白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御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壁楼的楼道里，然后转身上楼。

上楼，开门，进去，锁门。

三道锁，依次锁好。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御幽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她的大脑在自动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画面——墨羽扛着那个人时的吃力，白泽按在额头上的干瘦手指，灵瑶嘴唇上的苍白。每一个细节都被刻进了记忆里，像刀刻在石头上，抹不掉。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灯光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半圆，照亮了摊开的冥府律法。她不需要再看——她已经背下来了。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翻到第三百一十七条。

“任何生灵不得以任何形式篡改他人记忆，违者永世不得轮回。”

这是她之前背过的条款。但今天，她注意到了这条律法的附录——一行小字，写在页面的最下方，字体比正文小一号，墨迹也比正文淡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但若被篡改者自愿，且篡改行为出于善意，则不受此限。需三位首席判官联署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