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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伞（第1页）

御幽连续三天在放学路上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重、不黏、不像是猎食者盯着猎物的那种贪婪，更像是……观察。像一个人站在橱窗外，看着里面陈列的展品，不远不近，不打扰，只是看。

她试过突然转身、绕路、在人群中加速、在巷子里隐匿气息——所有她会的反跟踪技巧都用了。那道目光每次都会消失，然后又在她放松警惕后的某个转角重新出现。

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灵瑶。

御幽把这件事写在冥府律法抄本的空白处，然后用判官笔划掉了。不是销毁证据，而是她的习惯——想不通的事就写下来，写下来就能理清思路，理清了就划掉，不让它在脑子里占据空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试卷吹得到处都是。御幽把物理卷子压在课本下面，正在看《古冥府语进阶》。这本书是她从冥府资料室借来的，只有判官级别以上才能借阅，冥夜沉帮她签的字。

书里记载了一种古老的审判仪式，需要用古冥府语吟唱判词，每一个音节的轻重长短都会影响仪式的效力。御幽在默读，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紫色的甲油。

御幽侧头。

灵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她的手搭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指尖离御幽的袖口只有两厘米。

“你在念什么？”灵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午后的倦意。

“没什么。”

“骗人。”灵瑶没有追问，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御幽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袖口往里拉了拉，继续看书。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教室里骚动起来，“要下雨了”“我没带伞”“我带了，但只有一把”……嘈杂声中，灵瑶翻了个身，把脸转向窗户方向。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御幽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她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变慢了。

不是走神。

是不想挪开眼。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而是夏天特有的暴雨——天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水往下倒。走廊上挤满了人，有的撑着伞冲进雨里，有的在等雨小一点，有的在打电话喊家长来接。

御幽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

她带了伞，她每天都带伞，不管天气预报怎么说，这是母亲教她的习惯——“永远做好准备，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此刻，她没有撑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她在等。

等那道目光。

雨幕中，校门口对面的树下，没有人。

御幽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密集得像鼓点，她的校服裤脚很快就被打湿了，但她不在意，她的步伐依旧轻盈，踩过积水时几乎没有水花溅起——猫妖的天赋，即使在封印状态下，她的平衡感和身体控制力也远超常人。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跟踪者的脚步声——那个人的脚步声她已经开始熟悉了——而是另一种。更轻，更快，带着一种“正在追赶”的急切。

御幽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把伞从后面伸过来，罩在她头顶。

不是她的伞，她的伞还在自己手里。

“你走那么快干嘛？”

灵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喘。御幽侧头，看到灵瑶站在她右侧，举着一把淡紫色的雨伞，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校服肩膀湿了一大片。

“……你的伞。”御幽说。

“太小了，遮不住两个人。”灵瑶理所当然地说，“所以用你的。”

御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色折叠伞，确实，她的伞比灵瑶的大一圈，但她没有说“你可以自己打自己的伞”，也没有说“我们可以分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