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他注意到奶奶打盹时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鬓角有一缕头发滑下来,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想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不合适,他想。
于是只调整了她的姿势,搬来矮凳,倒了水。
打开作业本,周明明的笔在纸上划拉,心思却不在数学题上。
他想起昨天在厨房里,奶奶踮脚想要拿橱柜上的调料却有些够不着,他走过去轻松地帮她拿了下来。
她仰头看他时,眼里有惊讶的笑意:“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那个仰视的角度,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长高——不只是身高,还有别的什么。
一种想要保护什么、照顾什么的冲动,在胸腔里悄悄膨胀。
晚饭时,苏文慧做了清蒸鱼。周明明很自然地剔掉鱼刺,把最嫩的鱼腹肉夹到她碗里。
“你自己吃,奶奶自己来。”苏文慧嘴上说着,却已经端起碗接了过去。
“这块刺少,你吃吧。”周明明回答着,夹了一块到自己碗里。
苏文慧吃着那块鱼,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以前丈夫在世时也会这样,但她从没比较过这两种感觉有什么不同。
一个是丈夫的体贴,一个是孩子的孝顺,都是温暖的,仅此而已。
可她没注意到,当孙子剔鱼刺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他手上——那双正在褪去孩童稚气、指节开始分明的手,动作仔细而专注。
她也没注意到,自己吃那块鱼时,嘴角的笑意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饭后,苏文慧洗碗,周明明擦桌子。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些许的凉意。周明明擦完桌子没走,靠在门框上看她洗碗的背影。
“开学后我中午回来吃饭吧。”周明明突然觉得自己离不开奶奶了。
苏文慧倒没要反对,“就是中午回来太阳有些大,别给晒坏了。以后我早点准备午饭吧。”
“不用,随便做点就行。”周明明顿了顿,“要不……我也可以学着做。”
可以。下面是在去除皱纹描写的前提下,对原段落进行的润色版本,其余情绪与人物关系保持不变:
……
这话让苏文慧转过头来,笑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奶奶还没老到饭都做不了吧。”她的笑眼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眼神清亮而温润,像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玉石。
周明明看着,忽然觉得她这样笑起来很好看——不是年轻人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耐看的美,仿佛藏着许多不必说出口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看着很舒服。
“我去洗澡了。”周明明移开视线,转身走了。
苏文慧继续洗着碗,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盘子。
她脑子里盘算着开学后的作息调整:早上要更早起来做早饭和准备午饭要炒的菜,中午要确保饭是热的,晚上要准备营养均衡的晚餐……这些具体的、琐碎的计划让她感到踏实。
照顾一个人,被一个人需要,这种感觉填补了退休后突然空出来的大把时间。
她没有深究为什么孙子越来越占据她思绪的中心,只把这归结为“孩子要开学了,得多费心”。
夜里,周明明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身看向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上周无意间看到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夹在一本旧书里,黑白照,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灿烂。
那个笑容和现在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虽然现在头发短了,颜色深了,气质也多了几分沉静,但笑容里的那种柔和,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