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一片温暖的昏黄色,像秋天的午后阳光。
五十年的人生教会她压抑和克制,教会她将感情分门别类、贴上标签。
但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顽强。
它们像石缝里的草,不经意间已经生根发芽。
第二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周明明说要大扫除,一大早就起来了。
苏文慧本想让他多睡会儿,但看他干劲十足的样子,也就由他去了。
周明明主动要求擦高处的窗户。
他站在凳子上,伸长手臂,T恤下摆随着动作拉起,露出一截少年的腰身,紧实,还没有成年人的厚度。
阳光透过刚擦干净的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苏文慧在下面递抹布,偶尔提醒一句“小心点”。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看着他需要帮忙的地方,看着窗户擦得干不干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曾几次掠过那截偶然露出的腰身,然后又迅速移开。
中午,两人坐在刚打扫干净的客厅里吃简单的面条。阳光明亮,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明天就要开学了。”苏文慧说。
“嗯。”周明明吃了一大口面,“我会早点回来。”
“不用赶,安全第一。”
“知道。”
简单的对话,却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一人一句,不多不少,像经过排练的二重奏。
苏文慧很享受这种节奏——不疏远,不黏腻,刚刚好的距离。
下午,周明明说要去买文具。苏文慧本想给他钱,他却说自己的零花钱够用。出门前,他在门口顿了顿,回头问:“您需要带什么吗?”
苏文慧想了想,“带包盐吧,家里的快用完了。”
“好。”周明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苏文慧在突然的寂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笑了。
自己真是越来越依赖孙子了,连买包盐都要麻烦他。
可她没意识到,这种“麻烦”让她感到愉快;没意识到刚才孙子问“您需要带什么吗”时,她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流;更没意识到,当门关上后,她第一反应不是“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而是“他什么时候回来”。
周明明在文具店挑本子时,看见一款封面是淡蓝色水彩的,上面画着几枝简单的玉兰。
他想起奶奶旗袍上的那几朵玉兰花穿在奶奶·的身上盛开的样子。
他没犹豫就买了,虽然比其他本子贵一点。
结账时,他又拿了一支书写流畅的黑色水笔。
回到家,他把本子和笔递给了奶奶:“看到这个,觉得您可能会喜欢。”
苏文慧接了过去,手指抚过封面细腻的纹理,眼睛微微睁大:“怎么想到给我买这个?”
“您的本子不是快用完了吗?”周明明说得理所当然,“这支笔也很好写。”
苏文慧翻开本子,内页是淡淡的米黄色,保护眼睛。她试了试笔,确实流畅。一种被细心对待的感动涌上来,但很快被她归结为“孩子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