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历四千九百九十七年,三月十三日,酉时初。
夕阳从破庙西侧那道半塌的墙缝里斜斜插进来,把整个庙堂染成了一种昏黄偏红的颜色,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像是无数细小的金粉在缓慢沉降,庙外暮色渐起,远处荒岭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橘金,屋内的霉味淡了一些,被傍晚渐凉的风带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青草萌发的清苦气和某种从供桌方向飘出来的、淡得几乎闻不到的、带着一丝甜意的女体香。
沈清霜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沉默地把破庙的角落打量了一遍,最终选定了供桌前面那块相对干净的石板地,她让王老六去把供桌前的灰尘扫一扫,王老六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外衫的下摆当抹布,趴在地上把那块石板擦了又擦,连石板缝里的泥垢都用指甲抠出来了,她站在一旁俯视着他擦地的动作,没说话。
“擦好了,仙人姑娘。”他直起身,弓着腰退到墙角去。
“坐过去。”她说,下巴微抬,指了指他原先蹲着的那个角落。
“不许过来,不许出声,不许……”她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垂着的眼帘上。
“不许动你那些下流心思。”
“老汉不敢,老汉不敢。”他立刻摇头,连退三步缩回墙角。
她看了他半息,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那块擦干净的石板。
王老六缩在墙角里抬了抬眼皮。
她在解腰带。
那条系得严严实实的白色腰带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缓缓松开,她解到一半的时候顿了顿,似乎是注意到了王老六远远的目光,但她没有停下,只是脸色更冷了一分,她把腰带解开后没有完全卸下来,而是松了两扣,然后是衣领,她的衣领被扣得严严实实,盖到了下颌的位置,她伸手把最上面那粒玉扣解开了,再解开第二粒,第三粒。
解到第四粒的时候,那件白色法衣的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了一线,露出了她锁骨下方那一道阴影深重的乳沟。
王老六在墙角里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她没有再继续解,第四粒玉扣处衣襟微敞,恰好露出锁骨、整个颈窝和半个胸脯上方的皮肤,乳沟被衣襟夹着只露出一道,但那道沟深深地往下延伸,里面的曲线像是两个被布料压着的圆滚滚的东西在勉强收拢。
她解开衣领是因为催动冰心映月诀需要膻中穴和华盖穴的灵气流通无阻,衣领紧扣会阻碍灵气在两穴之间的运转,这是修士运功时的常识,但她解的程度其实超过了必需的范围,她知道,她故意解多了一些,因为她要测试一件事。
她要测试这个凡人老头的反应。
如果他真如他所声称的那样仅仅是”为了救人”才做了那种事,那么他在面对一个伤未痊愈、明显比他强的修士时,眼睛是不会乱看的,如果他乱看,就说明他骨子里仍然是那个三天里把她操了十几次的色胆包天的凡人。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她在感知他的目光。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两条粘乎乎的虫子贴在她的后颈上、肩胛骨上、再绕到前面贴到她半敞的胸前,即便她现在只剩金丹初期的灵识,对方又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她仍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盯视的方向和黏腻度。
她在心里把”杀掉”两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但她没有动手。
她转过身来,盘膝坐在了那块擦干净的石板上。
白色法衣裙的裙摆在她盘膝坐下的时候自然散开,覆盖了她的双腿,但因为坐姿的关系,裙摆紧紧勒住了大腿外侧的曲线,从腰胯向下到膝弯的弧度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双手十指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上,结了一个蜀山的标准坐功手印,腰背挺直,下颌微收,墨色长发顺着她的肩膀垂下来,一缕滑进了那道半敞的衣襟里,落在乳沟的边缘。
“王老六。”她闭着眼说。
“在……在的,仙人姑娘。”
“我接下来要运功。”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戒律。
“你不许出声,不许过来,不许碰任何东西,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老汉就缩在这儿,跟死了一样,绝不出声。”
“还有。”她的语调更冷了一分。
“你眼睛敢再往我身上瞟一下,等我恢复修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眼睛挖了。”
王老六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头低下去,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老汉不敢,老汉绝对不敢。”
她没再说话,开始运功。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尝试运转冰心映月诀。
这门功法是蜀山压箱底的太上秘法,蜀山三千年来只有圣女有资格修炼,要求修士是纯阴之体,一旦破身则功法根基出现裂痕,无法再向上突破,她必须先确认这个根基损伤到了什么程度。
她沉入丹田,引动金丹中残存的灵力,按照冰心映月诀第一重起手式的法门,将一缕灵力引向心脉。
就在那一缕灵力进入心脉的瞬间,她全身一震。
不是疼痛,是一种钝钝的、空落落的、仿佛踩在云端却忽然踏空的感觉,她记忆中冰心映月诀运转时心脉应该是凝霜般的清冷剔透,灵力在心脉中流转时如冰水穿过冰晶,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但现在心脉那里有一种空虚感,灵力流过时感觉不到那种独属于纯阴之体的共鸣,像是琴弦松了,弹出来的音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