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迷信。”萧策合上书,声音冷得像冰,“是古人不懂地质学,但他们知道湖底有断层,需要用重物压住。童男童女的骨头含钙量高,埋在木桩里,能增加桩体的密度。至于‘属龙’,不过是选了生辰八字里带‘辰’的孩子,因为‘辰’对应地支里的土,土能克水。”
“可那钻杆……”陈默咽了口唾沫,“他们打穿了生桩,是不是就把那东西放出来了?”
余三爷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湖面。
天彻底亮了,湖面上的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的水面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有人在水里倒了血。
“那东西不是鬼神。”余三爷说,“是‘气’。地脉里的煞气,被生桩压了五百年,现在桩断了,气就往上涌。那些翻白肚的鱼,不是被毒死的,是被煞气冲破了鱼鳔。”
萧策站起身,把书还给余三爷:“三爷,那艘青铜船,您见过吗?”
余三爷的手僵在半空:“你看见船了?”
“昨晚在码头,水下有艘倒扣的青铜船,船底插着钻杆。”
老头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竹椅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是‘锁龙船’。”他喃喃道,“刘伯温沉下去的,用来压住水眼的。船身上刻着饕餮纹,是为了吃煞气。现在船浮上来了,说明下面的东西,已经压不住了。”
萧策没再问。她转身往车上走,陈默赶紧跟上。
“姑娘!”余三爷在后面喊,“那钻杆不能留!上面沾了煞气,带在身上会招脏东西!”
萧策脚步没停,只是摆了摆手:“我知道。”
车子开出吴城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湖面上的红光没散,反而更浓了,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横在鄱阳湖的胸口。
陈默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萧策。她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枚镇魂铃,眼睛盯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萧策。”陈默忽然开口,“那老头说的话,你信几分?”
“十分。”萧策说。
“你真信打生桩那套?”
“不信。”萧策转过头,看着他,“但我信古人不会无缘无故沉一艘青铜船在湖底。那船是容器,用来装煞气的。现在容器破了,煞气泄露出来了,就像沼气池炸了一样,科学解释得通。”
陈默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真要跟鬼神打交道。”
萧策没说话,只是把镇魂铃放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她没说谎。
但她也没全说。
刚才在余三爷家,她翻开那本《湖志》的时候,指尖碰到纸页,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是陆霜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只说了一句话:别信余三爷。
萧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余三爷给的那本书,纸页上没有陆霜的字迹。
但那声叹息,她不会听错。
“听雷”短刀在腰间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
萧策闭上眼睛,把岩茶茶饼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漫开,压住了胃里的恶心,也压住了心里那点不安。
车子朝着都昌县城开去。
湖面上的红光,在身后渐渐拉成一条线,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