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疯了,还有指南针。指南针疯了,还有太阳。”萧策把一把折叠工兵铲塞进背包,“秦沧说‘速去填坑’,说明时间不等人。普罗米修斯集团的人可能已经到了。”
苏晓背着相机包,跟在两人身后下了楼。陈老板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他没问去哪,只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油纸包,扔给萧策。
“干粮。湖上风大,吃口热乎的能保命。”
萧策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是几个还烫手的荞麦饼。“多少钱?”
“不要钱。”陈老板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算是给陆所长的面子。他前几天来过,也住我这儿。他说,要是来了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姑娘脖子上挂着相机,就把这个给他们。”
萧策动作一顿。苏晓也愣住了。陆霜,几天前就来过这里?
“他……一个人来的?”萧策问。
“嗯。”陈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他站在码头边看了一整晚的湖,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这湖底下的阵眼松了,要是有人来问,就说‘老爷庙的灯,不能灭’。”
萧策捏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忽然想起师父陆霜教她堪舆术时说过的话:“鄱阳湖是天下水眼,水眼通地脉。地脉动,则天下乱。守水眼,就是守国运。”原来师父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吧。”萧策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去老爷庙。”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大多都锁着链子。只有一艘小机船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船头挂着盏昏黄的马灯。船老大是个哑巴,看见萧策手里的铁牌,二话不说就解了缆绳。机船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劈开浓雾,朝着湖心驶去。
苏晓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渐渐后退。吴城镇的轮廓在雾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茫茫的白,和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水。
“萧姐,”苏晓忽然开口,“那个德国佬,是不是就是普罗米修斯集团的人?”
“八成是。”谢无妄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青铜匕首,“汉斯·克劳斯,地中海考古学家,实则是某国海军的情报贩子。这名字我在档案里见过,他在希腊、土耳其搞过几次水下探测,每次之后,当地都会出点‘意外’。”
“他想找什么?”
“夏朝的龙气。”萧策盯着前方的水面,“或者说,那个被称作‘备用电源’的东西。”
船行约莫半小时,前面的雾忽然散开了一条缝。一座孤零零的小庙出现在视野里。庙很小,建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红墙黑瓦,在灰白的雾色里显得格外扎眼。庙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老爷庙。
但让苏晓后背发凉的,不是这座庙。而是庙前的水面。那里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纹,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镜子。而在镜子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像是某种沉没的建筑,又像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船老大突然关了引擎。机船借着惯性滑行了几米,停在了离庙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哑巴船老大指了指水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拼命摆手,示意不能再往前了。
萧策站起身,走到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个量子探测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数值上。
“水深32。7米。”萧策低声念道,“下面有个空腔,直径三米,在动。”
“在动?”谢无妄凑过来,“什么东西在动?”
“心跳。”萧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频率0。037赫兹。和打捞船记录的脉冲完全一致。”
苏晓举着相机,镜头对准那片黑色的水面。就在这一瞬间,水面下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一阵尖锐的怪啸声从水底传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机船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抓紧!”萧策大吼一声,一把拽住苏晓的胳膊。
浓雾骤然翻涌,原本平静的湖水开始隐隐发黑。远处湖心传来低沉的暗流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湖底苏醒。老爷庙的灯笼猛地摇曳几下,竟噗的一声,烛火熄灭。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暗沉的灰白浓雾之中。
“不好,阵眼异动,湖煞出世了。”萧策脸色微变,“那个德国佬已经动手了。”
她转头看向苏晓和谢无妄,语速极快:“苏晓,把你的相机收好,别乱拍。谢无妄,准备潜水装备。我们得下去,在那帮杂碎把‘电源’重启之前,把这坑填上。”
苏晓紧紧抱着相机,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但她没有退缩。她想起昨晚那顿火锅,想起蜜雪冰城的柠檬水,想起巷子里那些为了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大爷。
“萧姐,”她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跟你下去!我是守夜人,这坑,我也得填!”
萧策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好。那就一起下去。”
她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漆黑的湖水里。谢无妄紧随其后。苏晓深吸一口气,把相机塞进防水袋挂在脖子上,也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头顶。在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一声叹息,贴着她的耳膜响起:“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水下沉城藏秘,古阵恩怨难平。一段跨越百年的宿命纠葛,一场生死难料的湖心探险,就此在东方百慕大的茫茫雾色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