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码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处塌陷的水面还在冒着泡。
“这……这是咋回事?”陈默嗓子发干,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扳手。
“有人在钻井。”萧策把镇魂铃攥在手心,铜身烫得吓人,“他们打穿了封印层,把‘气’放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那种清冷的霜雪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决断:“回车上,把探照灯打开,对着那个黑坑。快!”
陈默被她的气势慑住,转身就跑。
萧策没动。她站在石阶边缘,看着那个黑坑。随着气泡翻涌,水面下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那阴影轮廓模糊,像是一截断裂的柱子,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脊骨,正缓缓地从淤泥里浮上来。
她想起陆霜笔记里的那句话:当指南针开始跳舞,别信眼睛,信风。
此刻没有风。
但萧策听见了风。
那是从湖底吹上来的,穿过三千年前的青铜缝隙,穿过被掩埋的生桩,带着古越族巫师临死前的诅咒,直直地撞进她的耳膜。
“陆老师。”她对着漆黑的湖面轻声说,“我听见了。”
身后的皮卡发出一声轰鸣,两道刺目的光柱划破黑暗,直直地打在那个黑坑上。
强光之下,水面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柱子,也不是骨头。
那是一艘船。
一艘倒扣在水底的、青铜铸造的船。船底朝上,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饕餮纹,而在船底的中央,赫然插着一根现代工业用的钻杆。钻杆已经断了半截,断口处还在滋滋冒着黑烟,像是一根扎进巨人血管里的针。
“操!”陈默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这底下怎么会有这东西?!”
萧策没回答。她看见那艘青铜船的船底,有一道裂纹。
裂纹里,正渗出一缕缕红色的雾气。
雾气遇水不散,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钻杆往上爬,眨眼间就缠住了那半截断杆。
“下车。”萧策对陈默喊道,“带上铁锹和绳子。那根钻杆不能留,得把它拔出来,不然这湖里的东西,今晚就要上岸。”
陈默推门下来,脸色惨白:“你疯了?那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咱们俩徒手拔钻杆?”
“不是徒手。”萧策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她把黄纸折好,塞进工装夹克的口袋里,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听雷”。
“是安魂。”
她踩着满是青苔的石阶,一步步走向湖边。湖水漫过她的鞋面,冰冷刺骨。
那艘青铜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水下的嗡鸣声骤然变大。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滚,隐隐约约能看见雾里站着许多人影。它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渔网,像是几十年前在这片水域失踪的渔民。
陈默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脖子上的关公像烫得他胸口生疼。
“萧策!那些是人还是……”
“是幻觉。”萧策头也没回,声音冷静得可怕,“次声波共振引起的视神经错乱。别盯着看,盯着我的背影。”
她走到水边,举起短刀,刀尖对准了那根缠满红雾的钻杆。
“听雷,断煞。”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那层粘稠的红雾上。红雾猛地一散,水下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