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汉到成都,成金高速的夜色像一条死寂的黑河。
萧策把越野摩托的油门拧到了红线区。风压把头盔面罩吹得嗡嗡作响,她没开灯,车身在国道上划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手抖。甚至在那个长得像她母亲的人脸浮现时,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计算铝粉炸药的当量够不够把那团肉瘤彻底碳化。
这就是守夜人。
陆霜教过她,守夜人的心得是石头做的,里面包着铁。石头是为了挡外面的风雨,铁是为了撑住里面的脊梁。如果石头裂了,铁露出来见了光,人就废了。
刚才在祭坑里,姬夜想撬开她的石头。
她没给这个机会。
但此刻,握着车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种冷不是来自风,是来自骨头缝里。
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六岁那年,母亲下葬的时候,她偷偷往棺材里塞了一只折纸青蛙。那是母亲生前最后给她折的玩具。后来坟被迁了,她再也没见过那口棺材。
刚才祭坑里那张脸,左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红痣。和她记忆里模糊的轮廓,重合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脏话涌到舌尖,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策猛捏刹车。摩托车在路边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一处废弃的收费站旁。
她摘下头盔,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根烟。烟是湿的,刚才在井下被水汽浸透了。她点了三次才点着。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压住了那股子往上泛的寒意。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冷硬得没有一丝弧度。
她不能停。
姬夜最后那个眼神不对劲。那家伙被气浪掀飞的时候,明明肋骨断了三根,嘴角却在笑。那不是困兽之斗的笑,是计谋得逞的笑。他故意提她母亲,故意展示那张脸,就是为了拖那几十秒。
几十秒,足够嗜硫菌把肉瘤啃穿,也足够地脉的气机发生逆转。树断了,根还在。地脉里积压了三千年的煞气,失去了青铜树这个“导管”,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内江的水系,直冲成都。
陆鹤鸣的罗汉阵,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冲击。
萧策扔掉烟头,军靴狠狠碾灭。再次跨上车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不管下面等着的是什么,先救人。
成都,人民公园。
离鹤鸣茶社还有五百米的时候,萧策就闻到了味道。不是茉莉花茶的香气,而是一股子浓烈的焦糊味,混着某种类似于烧香拜佛时的檀香,但比那个更腥,像是烧焦的头发。
她把摩托车扔在路边,拔腿就跑。越靠近茶社,那种压抑感越强。空气里像是灌了铅,每吸一口气都得费力气。路边的梧桐树叶全枯了,卷曲着掉在地上,踩上去发出脆响。
茶社门口围了一圈人。不是看热闹的市民,是警察和救护车。警戒线拉得老长,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正拿着仪器在里面扫测。
萧策压低帽檐,混在人群边缘。
“……说是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
“不像啊,煤气泄漏能把地砖掀起来?你看那坑,跟被炮弹炸过似的。”
“嘘,别瞎说,听说是有个老头在茶社底下私埋了炸药,想搞恐怖袭击……”
流言蜚语钻进耳朵里。萧策没听那些废话。她的目光落在茶社中央那个大坑上。坑直径大概五米,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像是被高温瞬间熔融过,凝固后呈现出一种玻璃化的质感。
那是朱砂被高温气化后的痕迹。罗汉阵破了。而且是被从内部引爆的。
陆鹤鸣不可能自爆。他那个老狐狸,惜命得很,平时连喝烫茶都要吹三遍,怎么可能把自己炸了?除非,有人逼他开了阵。
萧策绕到警戒线侧面,那里有个负责维持秩序的辅警,正背对着她打电话。她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掠过,指尖在辅警腰间的对讲机上轻轻一搭。“滋啦。”电流声微响。对讲机频道被切到了内部通讯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