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过,南昌城里有‘三套水’。一套是地上的赣江抚河,一套是地下的暗河管网,还有一套,是藏在人心里的‘文脉水’。”萧策转头看向苏晓,“普罗米修斯集团想动鄱阳湖的水眼,就得先破了南昌这道‘文脉锁’。他们把信号基站设在废弃工厂,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阵眼,就在这进贤仓底下。”
苏晓举起相机,对着那口井按了一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井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红光。
像是眼睛。
“别拍了。”谢无妄忽然开口,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人来了。”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手里拎着个鸟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笼子里没关鸟,只挂着一支毛笔。
老头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萧策脸上。
“陆家的小丫头,回来了?”
萧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牛爷爷,我师父让我回来取东西。”
老头哼了一声,把鸟笼往门槛上一放:“取东西可以,但这进贤仓的规矩,你懂吧?”
“懂。”萧策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这是吴城镇的湖泥,加了艾草灰,能养笔锋。”
老头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布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算你有心。东西在井底下,但井口封了三十年,钥匙在百花洲。”
“百花洲?”苏晓忍不住插嘴,“那不是公园吗?”
“公园?”老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小姑娘,南昌的地图,不能只看导航。百花洲在宋朝是苏东坡吟诗的地方,在明朝是宁王种花的地方,到了现在,它是南昌城的‘肺’。肺要是病了,整座城都会喘不上气。”
他指了指东边:“去百花洲找那个卖桂花糕的婆婆。她那儿有开井的钥匙。但记住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南昌的夜,不太平。”
说完,老头拎起鸟笼,背着手走了。
笼子里那支毛笔随着他的步伐晃悠,像是在空气中写着什么看不见的字。
苏晓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尾,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更强了。
卖桂花糕的婆婆?开井的钥匙?
这真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南昌吗?
“发什么呆?”萧策拍了拍她的肩膀,“上车,去百花洲。”
吉普车再次发动。
这次,苏晓没再看窗外的高楼大厦。
她把镜头对准了那些老巷子。
绳金塔下,几个孩子正举着放大镜在地上找瓷片,带队老师指着远处的赣江,讲着马可·波罗的故事;
万寿宫前,香火缭绕,穿汉服的小姑娘在许愿树下挂红绳,风一吹,满树的红绸像火一样烧起来;
孺子书房里,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老人戴着老花镜在读线装书,旁边的小孩正用VR眼镜看海昏侯的金饼……
这些画面,和她刚才在进贤仓看到的青砖古井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苏晓忽然明白萧策说的那句话了。
南昌不只是一座城。
它是一本活着的书,每一块砖都是字,每一条河都是句读。
而她们现在,正站在故事的折页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