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爻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头灯的光照在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点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终于等到人的释然。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说,“我们老板姓守,单名一个‘夜’字。他是陆霜当年的搭档,也是‘清道夫’的创始人。”
萧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守夜。
陆霜的笔记里,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但“守夜人”这三个字,她在古蜀国的青铜铭文里见过。
“他为什么不来?”萧策问。
“他老了。”辰爻说,“五年前在鄱阳湖受了伤,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指挥。但他一直盯着这里,等着有人能接过他的班。”
她拍了拍萧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陆霜没补上的窟窿,现在轮到你了。”
定时器的倒计时跳到零。
一声闷响,洞口周围的淤泥被炸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辰爻率先游了进去,萧策拉着还在发愣的陈默,跟在后面。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青铜铸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头灯扫过去,那些铭文像是活了一样,在眼前扭曲变形。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头灯的光,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像是萤火虫聚集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萧策游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挂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把洞底照得像白昼。
洞底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是黑色的,表面缠着铁链,铁链上挂满了生锈的铜铃。而在石柱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腿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拄着根拐杖。他背对着萧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听到水声,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萧策没见过,但那双眼睛,和陆霜一模一样。
温和,睿智,带着点看透世事的疲惫。
“萧策?”他开口,声音通过水下的通讯器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我是守夜。你陆老师当年没做完的事,今天该收尾了。”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石柱后面的阴影。
那里停着一艘小船。
不是青铜船,是一艘普通的乌篷船,船头上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手里提着盏灯笼,正对着萧策笑。
小女孩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
她举起灯笼,照亮了船舱里的东西。
那是一具棺材。
棺材盖上刻着四个字:陆霜之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