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昌县城的招待所,墙皮剥落得像长了癞疮。
萧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根从鄱阳湖底拽上来的断钻杆。钻杆表面的黑气已经散了,但断口处依然残留着一种奇怪的灼烧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断的。她用“听雷”的刀尖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硫磺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
“这是等离子切割?”陈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对着钻杆看了半天,“这玩意儿不是被咱们硬拔出来的吗?怎么看着像被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切了一刀?”
“不是切割。”萧策把粉末倒进玻璃瓶,塞好软木塞,“是共振。钻杆在拔出来的瞬间,频率和湖底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振,瞬间过热熔断的。”
她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陈默猛地跳起来,抄起桌上的扳手:“谁?!”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
她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露出截冷白的脖颈。头发剪得极短,贴着头皮,显得五官格外凌厉。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瞄准,带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
最扎眼的是她背上的那个长条形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把步枪。
“走错了?”陈默举着扳手,满脸横肉地堵在门口。
女人没理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萧策手里的玻璃瓶上。她嘴角勾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嘲讽。
“萧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南方口音,“陆霜的徒弟。”
萧策没动,只是把玻璃瓶放进帆布包,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你是谁?”
女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任务。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就不像是装衣服的。
“辰爻。”她说,“‘清道夫’的人。”
陈默愣了一下:“清道夫?那是啥?保洁公司?”
萧策的瞳孔缩了缩。
她听说过这个组织。不是在考古圈,而是在黑市的情报网里。“清道夫”是个游离在灰色地带的赏金猎人团体,专门接一些“不方便出面”的活儿。他们不问对错,只看佣金,但有个规矩:不接涉及文物走私的单子。
有人说他们是退役特种兵组成的私兵,有人说他们是某个跨国财团的白手套。但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每次出现,都会留下一枚刻着“爻”字的铜钱。
“你们找陆老师做什么?”萧策问,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找他。”辰爻走到桌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张卫星地图。地图上是鄱阳湖老爷庙水域,红圈标出的位置,正是昨晚萧策听见“心跳”的地方。
“我们接了个单子,要回收‘普罗米修斯集团’在鄱阳湖丢失的钻井设备。”辰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地图,“但昨天半夜,我们的无人机拍到湖底有东西浮上来,又沉下去了。那东西的轮廓,跟你们昨晚拽上来的钻杆,对不上。”
萧策盯着屏幕。地图上除了红圈,还有个蓝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这是什么?”
“热成像。”辰爻说,“湖底三十米处,有个热源,温度比周围水温高五度。它在动,朝着吴城镇的方向。”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那艘青铜船?”
“不止。”辰爻收起平板,从口袋里摸出枚铜钱,扔在桌上。铜钱是黄铜的,正面刻着个篆体的“爻”字,背面是空的。
“我们老板说了,这东西不能落在‘普罗米修斯’手里,也不能落在你们手里。”她看着萧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陆霜当年没补上的窟窿,现在有人想把它捅得更大。我们是来填坑的,顺便收点劳务费。”
萧策拿起那枚铜钱,指尖触到铜身的瞬间,忽然觉得一阵刺痛。
铜钱是温的。
像是刚从什么人手里递过来,还带着体温。
“你们老板是谁?”她问。
辰爻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了些,露出颗尖尖的虎牙:“见了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走一趟。”
“去哪?”
“湖心。”辰爻指了指窗外,“那艘船没沉远,它在等东西。”
陈默急了:“你疯了吧?那湖底下全是煞气,下去就是送死!”
“煞气?”辰爻挑了挑眉,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把折叠铲。铲身是哑光的黑色,刃口泛着蓝光,像是镀了层什么特殊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