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点头,透过烟雾看着刑警队长:“我感觉,线索还在李印花身上或者她周围。我是相信我的第六感觉的。”
“我也相信。”肖劲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冲你微笑着,“真的信。”
那微笑感染了你,你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可这一笑却似乎扯开了心上的伤口,使你的心剧痛起来。没有电话,也没有人来,似乎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思考的机会,刑警队办公室呈现出一种少有的寂静。在这种寂静中,一个人尽可以看着自己的心,任思绪自由地驰骋。可你不能。你无法忍受这寂静的压抑,因为在这寂静中你可以太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爱与恨的交锋,像是上帝做的两个阉儿,打开一个是爱,却感到一阵恨的折磨;再打开一个是恨,可又尝到一阵爱的迷惘。把恨和爱揉到一起,心却粉碎了,只留下渴望知道结局的寻找。因为只有寻找才会解脱。
“我该走了。”你低声说。
“注意休息。”刑警队长的声音很低,像带着几分无奈。
你不做声,转过身去。在你的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十九
你又走进那杂乱无章的居民区,在曲曲折折的小巷里穿行。暗淡的路灯吐着有气无力的黄晕,饭菜的香气和垃圾桶的臭味在你身边徘徊。你缓慢地走,双手插在牛仔裤侧兜里,像一个游**的无所事事的女人。你有许久没这样悠闲了,一个刑警的神经应该是永远绷紧的,今天你也是紧张的,因为你是在工作而并非闲逛。然而这简陋低俗的环境却感染了你,使你不知不觉之中轻松起来。你在这陋巷之中重新摸到了生活的脉搏,这种生活是那种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它没有惊险的搏杀和肮脏的犯罪,它只有锅碗瓢盆和老婆孩子,以及融在这一切之中的温馨与爱。这一切本来也属于你,它曾给你心中的调色板留下过一片明净的纯白。但现在这白早已被殷红的鲜血、漆黑的罪恶、灰暗的阴沉和金黄的愤怒……所掩盖,使你不再是一个普通女人而是一名冷峻的刑警……
可今天那纯白又从心的角落中露出了一方亮色,像满天的阴霾露出一角晴空。你松弛下来,开始在这陋巷里闲走。远处传来电视台开播时的国歌演奏,那雄壮的旋律在市井中也添了几分柔和……
你仰首天空,天空是晴朗的,呈现夜幕初临时那种特有的亮蓝色,暮归的几只鸽子扑棱棱地落进不远处的院落,不知为什么竟使你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你静静地站着,使自己全身心地融入夜色。
你沉思,你垂着你美丽的头,柔顺的发梢拂动着你的耳际,牵引着你的思绪;修长的身影在和煦的晚风中似乎在微微颤动,拉扯着你的目光……
于是你顺着那颤动看到了那小东西。
开始你并没有认出那是什么,因为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当你认清之后你的思想顿时被现实砸个粉碎。你扑向那小小的身体,接触到那灼人的热度使你大吃一惊。
“姨……”无神的小眼睛里飘过一点光泽,黑黑的小手无力地滑过你的臂膀……
你顾不得再想什么,你疯狂地奔跑,穿过弯曲的小巷,撞歪路遇的行人,有人在背后狠狠地咒骂,在咒骂中你一脚踢开居委会办公室的房门。
“这孩子怎么病成这样?今天……她属于我了!”
二十
妇女管教所的小楼被刷成极耀眼的白色,在阳光下强烈地刺激着每个人的眼睛。不知这白色在这里象征什么,是呼唤纯洁的回归么?
你垂着眼睛走进这白楼,走进管教员的办公室。你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那浓烈的消毒水味,提出要见的人。
胖胖的女管教员定睛看了你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起身去了。片刻。领回一个脸色憔悴的女人。
于是,你和卖**妇女齐艳萍相对而坐。
“你的女儿在我家里。”
“什么?我的女儿……什么意思?我女儿……”
“她发高烧,躺在大街上。”
“什么?……那,她那死鬼爸爸呢?你是谁?”
“我是刑警那平。至于你丈夫,他不是——”“他那病是装的!那个王八蛋!还有他父母,一对老王八……”
“你嘴干净点!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是……可是……同志哟,那一家子真的不是人啊,我生了女儿,他们就翻脸不认人,把我一脚踢出门外,我只好……他装疯就是为了不养女儿,把孩子折磨死了他好再……我那可怜的孩子……”
“你不用担心,你女儿病已经好了。再有,我和你们胡同居委会的大妈们已经去过法院了。”
“真的?那太……我真是命苦哇,同志,上辈子作了孽……”
“可你这辈子还在作孽。你的邻居李印花,不是你勾引做了暗娼吗?”
“……”
“孩子你就放心吧,我只要求你好好改造做个合格的女人,我走了。”
“慢……你是个好人,我怎么报答你……干脆,我告诉你一件事,进来这么久了我都没说过,今天我告诉你……有个小饭馆,其实是卖**窝点,我和印花妹妹都……你是刑警,去抓他们吧,你立了功,就算我报答你了”“饭馆?什么饭馆?”
“新新饭馆。”
“什么?你再说一遍!”